薛玉瑶要是以软肋相挟,道一句:世子也不想阿爷、叔伯们举族归降长孙嵩,出仕魏廷吧?
徜若如此,刘义符还真得细加斟酌,毕竟他也不想就此失去平阳。
商贾财不露外,军阀又岂会将底细露出?
五千宗兵只是明面上的人马,前后两秦将近一甲子,其私铸的甲胄军械可会少?
若其想,征集武装一支万人军,也非难事。
战力或有不足,但守成足矣。
薛安都同族亲反叛,便是明例,彼时薛氏扎根极深,前者又勇武善战,近乎要趁着拓跋焘反应不及,将陕中司隶攻夺。
若非三弟不争气,“长城”不复,多半已攻取了洛阳,再而还于旧都。
想到薛安都,薛家的部曲底蕴,刘义符难免有所躁动。
不管是向统万用兵,还是向山西、河内用兵,平阳位处险要,长孙嵩等也非庸碌之辈,要是据城筑垒而守,殊死不出战,纵使刘裕亲征,也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于国外征战常胜之军,为上,于国中御敌之军为中,以守成退敌之军,为下。
“大宋”对蒙军之所以有七八成胜绩,盖因其是将攻守战皆统筹于内。
蒙军万里迢迢,水土不服,攻一众坚城坞垒,要是能有五成胜算,早已灭其国,怎会拖那般久?
这就不得不佩服士大夫改善精进,世人所谓的春秋笔法”了。
汉儒演变近千年,至“宋”时,已然不可归为一家。
腐儒们虽有不足,但还是有骨气要面子的,绝不会同宋儒般,一退再退。
相衬之下,汉武之功璀灿不可言。
百姓日子虽苦,起码对外还留有颜面。
稼轩公作永遇乐,缅怀往宋,其中胸意,不言而喻。
刘义符收束遐想,转望当下。
此时檀道济困守定阳,王镇恶、毛德祖既要布守整治攻克下来的城池,又要迅疾征调兵马,防着夏虏游骑,有条不紊的北上驰援。
大胜后的残局最废心神,尤其是对上胡骑,对上赫连勃勃,想让后者一败而失心气,显然是异想天开。
成大事者,怎会遇刚而折?
抛开其品性不论,赫连勃勃勉强是——虏雄?
奸、枭他不及,但胡人那套不认亲理人伦,掳掠趁势的习性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实话实说,赫连勃勃算是将牧族游军的习性优劣尽皆扬长。
用兵如此,待人处事亦是如此,典型的强盗思维,邻居囤粮我囤枪。
在此一点,羌姚、拓跋鲜卑确是极为收敛,不似胡主。
只可惜刘渊一生向汉,以德礼建国,哪成想族中出了位爱民如子,仁倾四海的后生。
总而言之,檀道济这一路兵马,东归是不大可能,岭北需速战速决,八千北府兵,此时已剩下两军,留守于京兆,待时南归。
这是战时刘裕亲自许诺于他们,无商量转寰的馀地。
现今北上的将士,皆是新军,朱超石麾下的两千馀骑已携着五千馀步卒往西北进军,揩同赵玄等进军安定。
王镇恶、毛德祖、修之、傅弘之等则是四路并进,相互应援,面对着游骑的骚扰,难以疾驰行进。
好在两千乘战车留给四将,在接连两战以车阵大胜后,不论是夏军还是魏军,连听闻到刘义符的名讳,都有些意动。
车兵、车士、车儿、徜若刘裕诸子皆有此武略,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抵挡。
在众士人的煽风点火下,车与麒麟,已成了谶讳,两次证实的谶讳。
往常萧氏、张氏、孙氏等常因刘裕为字取这些无意俗字而感到困惑不解,甚至是埋怨,谁曾想其布局之深远,当真是天命加身。
要可知道,刘裕首次布车阵御骑,是于义熙五年(409)灭南燕,此前于江淮用兵,未曾驱使战车。
而刘义符、义真、义隆三人是在此前出生,其祖母等有所不忿,也实属情理之中。
士家取名字,意境深远,且用之一字。
义名,车字,取名同朱七、朱八有何分别?
薛玉瑶见刘义符久久不作声,院中的衣裳物件都已搬空,顿感焦急,脸也微微泛红。
刘义符思绪着,正色观望着佳人。
柳腰随风摆动,纵使裹着内外衫衣,也难掩那胸前鼓间的一线沟壑。
身材高挑挺拔不说,容貌又极为妩媚,纵使稍有不及司马茂英,称之为绝色不为过。
对上其苦苦期盼,妩媚动人的桃眸,刘义符轻叹一声。
“是夫人与娘子说的?”
“无人与妾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