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各家投资在刘氏上的钱粮人才已经够多,再倾泻下去,多少代多少年的经营也不够。
当务之急,还是要保全庄园坞堡,以及佃农牲畜等,至于麦地,实在庇护不及,若夏骑破城南渡,颠复无非两日之间。
没有一人会直往马蹄上顶,该断则断,总之还有后方兜底,中原无馀粮,江淮该有,江淮吃空了,那就征调蜀粮。
各地无天灾人祸,总会有馀粮,晋廷只要做事,总能挤出一大笔。
赵彦步行在车后,恍惚看向左右士民。
起行前,薛氏便百般劝告,若非赵婉为自己转寰,今日怕是出不了府邸。
作为父母,自是希望孩儿立下功业,光耀门楣。
相比于同敌虏接战的将士,以及那些入编于麒麟军中的族兄弟,担任参军之职的赵彦,常伴在刘义符左右,根本无需担心安危。
若大军溃败,紧紧跟着刘义符便无错。
当然,这都是最坏的打算,要是赵彦能进策立功,自然更好,只可惜往前读兵书太少,光钻研三玄去了,现今来看,倒是误入歧途。
也不怪赵彦走歪路,赵玄取名为玄,本就对《周易》等玄说见解极深,玄风自江左兴起,早已浸染四方,在占卜造诣上,诸多南士尚不及河北之士,譬如崔氏父子。
在几番象征性的劝阻下,刘义符毅然北上迎敌,将父老们拒之于外,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驱使着车仗士卒行进。
甲士骑士浩浩荡荡出了城门,逐渐远去。
王尚梁喜于城下,神情凝重。
“依你看,此战有几分胜算?”
王尚用两指摸索着腭须,笑道:“我不说。”
“为何?”
“你我又不知兵事,若尹公、东平公尚在————”
意识到说漏嘴的王尚也不在意,左右唯有他与梁喜,无需过于遮掩。
梁喜抬手指向那两千辆车乘,说道:“你我的车都被征于其中,若败了,此后只得步行上朝。”
“有何妨?上了年岁,多多走动,方能长寿。”
二人忙中偷闲的调侃了一番后,梁喜转而正色道:“虏军改道,搭建浮桥不易,若大军自泾阳南渡河,纵有水师策应,那些车乘也不易运载至北岸。”
现下的状况是,夏军将泾阳南一分为二,沟渠在中形成一道溪河,水位不深,人马能通行,但却要将大半个身子沉于水下,算是一道人为屏障。
如此狭隘的溪流,楼船断然是通行不过的,依然要在河畔处停靠。
溪河左右,各筑建营垒,似有对峙僵持之意,众文武还未摸清夏国的家底,不知夏军还能坚持多久。
多年的劫掠,绝不至于两月便挥霍一空,久战持续半载,也有可能。
但攻坚战打的就是头首,两胜挫败其前军锐气,后方大军逼近,也无法数日攻克泾阳。
夏军是南下作战,兵线粮道拉的长,守军是本地作战。
只要父老世家百姓没有倒戈,占据地利人和,夏军攻克长安的可能微乎其微。
“世子诸将在,暂不由我等上心。”王尚草草的应付了一句,眯眼问道:“略阳失守,你难道就不在乎本家,这些时日也无风声讯息传来。”
梁喜见其明知故问,略有不悦,念及其几番与自己通了底气,加之赵易、赵回、赵彦老少一辈开始崭露头角。
梁氏丝毫不急,那定然是假的。
老家都被虏军氐人所占据,自家坞园如何幸免?
王尚把盐洒在他疤痕上,还如何淡然回应?
“祸不及京兆,你倒是不在意。”梁喜说道:“我家迁至京兆也有数十载了,略阳那几支偏房,走动的少,只可惜那些族中经营的产业————”
言罢,梁喜长叹一声,陇右除去蓄养牲畜,还能有何发展?
千馀匹驴马,如何能不心疼?
天水同略阳紧紧挨着,一上一下,难兄难弟,赵氏经营得了马政,梁氏亦是。
只可惜赵玄的投名状交的太早,梁喜起步太晚,已失了先机。
本家在略阳又无部曲官员,而致刘荣祖不得不用氐人作助力,若梁氏在略阳有部曲贤才,局势还能明朗不少。
“你族亲皆在京兆,那些不利于人心的劳骚泄气话便少言,做好分内之事,待大军凯旋而归,备下庆功宴便是。”王尚徐徐说道。
他不同于梁喜,后者担忧多是因家事干扰,惧怕此一败。
不过,梁喜的心态更能映照着京兆士人的心性。
见王尚不甚在意,梁喜郑重说道:“你可知世子征调了刘回堡三千守卒?”
王尚点了点头,回道:“沉敬光领军遂大军同行,王将军也正集结兵马,在大军临河畔之际,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