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征
    刘义符在奴仆轻手轻脚伺奉下,鲜有的穿戴上赤服玄冕。

    在这总角年纪,稚气却已褪去大半,转而代之则是英武。

    若似刘义真般俊美,倒少了几分威严。

    男子容貌过人,免不了生女相焕阴气。

    自随谢晦入军营后,他便未再扎过头角。

    衣袍毫无间隙地贴合后,刘义符自铜镜前观量了两眼,遂往屋外走去。

    刚一出庭院,只见薛玉瑶同侍女在过道等侯,手中还挽着食盒。

    “怎了?”

    “我——做了些汤饼。”

    “娘子有心了。”

    或许是山珍肉味尝多了,汤饼,刘义符还真有段时日未吃。

    “一起吃些吧。”

    堂内,薛玉瑶握着绢帕,为刘义符擦了擦唇角边的汤渍。

    除去夫妻之实外,入府月馀,二人却有几分相濡以沫之感。

    “虏军进犯,京兆人心浮动。”

    刘义符将面汤一饮而尽后,说道:我此去,长安便要空了大半,平日里无事,勿要出府,陈泽会照看着赵府。”

    “恩。”

    刘义符见天色蒙蒙亮起,不再耽搁,起了身。

    “长安无人坐镇,能否别去。”薛玉瑶忧虑道:“王公不是镇冯翊吗,世子不妨将他调回————”

    刘义符正色看了她一眼,说道:“军国大事,无此浅薄,届时需王公自东策应。”

    “必须亲征吗?会不会——”

    刘义符我见尤怜的微笑安抚道:“父亲从戎时,尚亲自上阵杀敌,我坐镇中军,左右皆是勇士良将,何惧之有?”

    “说是如此说,往昔夏虏寇平阳,阿爷叔伯们皆是退守于坞垒避战。”

    “依城垒坚守,确是上策。”

    “那为何?”

    刘义符笑而不语,转身摆手道:“来日你便知。”

    闻言,薛玉瑶望着门坎处愈发修长的身影,紧攥绢帕,忧愁挥之不去。

    三月十日,各路兵马集结至京兆,军械粮草备齐后,大军终是向北开拔。

    刘义符亲征的讯息早已彻底传开,不单是赫连勃勃等人知悉,远在上党、平城的长孙嵩等或也闻到了风声。

    此般大张旗鼓,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在诸多要求下,刘义符出行未乘赤翎,而是坐于驷马辂车之上。

    ——

    虽说有些不合礼制,但确是格外引人耳目,本还不信刘义符亲征者,见此一幕,纷纷哑口无言。

    关中的舆论本就是两边倒,一边是不顾咸阳,集重兵驻守京兆,守住了长安,关中就还姓刘,姓王、杜、韦。

    另一边则是述说着唇亡齿寒的道理,应当提兵去救。

    多数人遵从前者,无他,泾阳失便失了,自家的坞堡庄园为重,况且赫连勃勃所辖大军,几乎将泾水断绝,这些日挖沟填渠,城墙没冲垮,却祸害了庄稼。

    真是作孽啊!

    京兆三郡平原已是关中最为富庶的农地,三原县等麦苗为敌骑践踏,泾阳一月将成的麦地本还在众多坞堡部曲掩护下留存不少,现今河水一改道,淹了些屋舍驰道,还远不及达到水攻破城的效果。

    这其中即便有弄巧成拙的原因,赫连勃勃等不善水也是真的,对于河道水位等一知半解,只想着效法古往战例,照葫芦画不成瓢。

    饶是如此,雍民对夏虏的畏惧也只是略微散了些,迁居奔走者依大有人在。

    刘义符受着街道市口两旁望睐的一道道目光,淡定自若的恭坐在软榻上,馀光若有若无的瞥向队列旁的灰鬓甲士。

    刘裕出彭城,先是扮作樵夫,至长安后,又扮了几日武士,或是因他回溯了年富力壮过往,与周遭同袍”相处时,非但不焦躁,反倒有些沉迷于其中。

    等到刘裕回瞟了一眼,刘义符旋而收敛,不敢过多相望,以免被人瞧出端倪。

    大军从平朔、横、雍各门涌出,当初规劝于半途的父老稀疏了起来,有人在还在振振有词的规劝刘义符留守长安,勿要与赫连勃勃相击。

    这些人掺杂着谋私利者,但也不乏有真情实意。

    当然,真实二字,是停留在赫连勃勃的战绩上,与刘义符相比,称后者为未出世的孩童也不为过。

    打胜顺风仗所揽获的功名,与逆风仗,以少胜多不可同日而语。

    在众人心目中,赫连勃勃只在刘裕之下,至于赫连、赫连昌战败,提振士气人心终究有限。

    刘义符发兵前为激励军士,又于城外演说封赏了将士,对外宣称将要渡河,要同敌虏一战定乾坤。

    现下开拔,长安几乎要被搬空,不论是武库还是粮仓,连同宫库亦然。

    至于宫中因失火”而烧毁的殿宇,则是无人问津,性命安危难保,谁还在乎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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