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咽喉咙,拭目以待,有人面露惭愧,不发一言。
逃出了清水,他们又能逃往何处呢?
连换乘的走马都没有,晋军千馀骑兵蓄势待发,若要追杀他们,多半无生路,此时敛曼嵬已无活路,倒不如保住他们这些誓死跟随至此的“忠贞”之士。
作为先帝钦点的留后大臣,敛曼嵬当真没得选,他并非是梁喜那般不涉足兵事的甩手掌柜,连尹昭都已被处死,又怎会放过他一羌将?
敛曼嵬知晓自己横竖一死,与其胆怯挣扎,不如死的壮烈些,遂咬牙说道:“给————给我个痛快————”
听此,数名动了念想的骑士心神一颤,羞愧难当,要是敛曼嵬对他们破口大骂,反而无此扭捏,偏偏其大意凌然,无惧生死。
偏将缓缓下了马,其馀骑士随同,他们将敛曼嵬从马背上搀扶而下,停靠在旁侧的土墙上,施以跪拜之礼。
“明公——若有来世,仆愿做牛马,供您驱使。”
话音落下,拔刀声皱起,敛曼嵬脸色苍白,将后脑倚在墙上。
“咔!!”
偏将捧着其头颅,沉寂良久,待到一阵阵甲叶振动声传来,便将刀剑丢弃在地,与众人一齐蹲在地上,俯首就擒。
赵玄看着甲士递上的头颅,心中却无欢喜,刘荣祖虽欣喜,但也无露之于面。
等到清水城的残军尽皆乞降,赵玄哀叹了一声,未下狠手,令一幢士卒将两千馀俘虏,连带着斩获首级与太守玺印一同押回长安。
至此,秦之馀孽彻彻底底夷平,地方重将非降既死,宗室尽皆囚禁于台狱中,再无复国之力,真正意义上亡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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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重归故地,登上城头,打量着断壁残垣,转而向一旁的刘荣祖叹声道:“刘将军不知,清水受战乱袭扰,民生何其之凋零,有着广袤的田地、牧地,却无人耕种、放牧。”
顿了下,赵玄又道:“我依稀记得年少时,清水内外,足有近三万户,赫连勃勃掳掠两万民户,其馀郡县也免不了为乞伏、秃发氏掳掠民户,现今城中不过数千户,一郡之地不足万户。”
刘荣祖听着,确实深感凄凉之意,当初衣冠南渡,是因惧胡虏肆虐。
八王争斗,攻略一地,也不会将治下民户迁走,使其背井离乡充作奴役,胡人克城,掳民已是常态,胡汉强暴交融在一起,只会加剧仇恨,不断争伐。
“伯父得见将军平陇右之功,应当会委任天水太守一职,明岁西征,将军或可同进,或可经营陇右,将后彻底收复河西,陇地、西凉百姓,也无需再担惊受怕。”刘荣祖振振有词道。
“若能如此,我还愿与将军作先锋。”赵玄些许释然道。
治理一地,首先便要保证安稳,天水郡作边疆,经营无用,修养数载,秦、
凉二军袭来,如心血洒入大海,翻不起涟漪。
似这平原之地,骑兵来去如风,只要乞伏炽磐愿意,他完全可同赫连勃勃般屡屡打游击战,陇右无长城之险,百姓不可能一直躲藏在城坞中,荒废了田地,还是得活活饿死。
两人谈论着将后策略,一队甲士却登上城头,将两男一女押上城头。
“阿爹!!”
赵婉手脚受缚,腹中积怨,本是沉着脸,见到赵玄后,又大喜的唤道。
刘荣祖听得这一尖细唤声,怔怔的看向赵玄,直言道:“将军所牵挂之嫡亲,是——令郎?”
赵玄面露惭愧之色,说道:“将军勿要取笑,我与薛娘自婉儿记事起,便寄养在族中。”
甲士们见赵玄应下,当即火急火燎的为三人卸下麻绳,且以笑赔罪。
“父亲。”赵彦神情淡然,恭谨的向二人作揖行李。
刘荣祖微微颔首,眼神愈发怪异,他见赵玄面露窘态,大笑道:“女从父,儿从娘,将军龙凤双全,有何羞愧?”
赵玄苦笑摇了摇头,斥道:“多学学你兄长,女儿家怎————唉。”
赵婉听训后,乖巧的向着刘荣祖行礼。
“见过刘将军。”赵婉赧然道。
兴许是太久未曾见过父亲,平日里又十分敬畏,顿然间收束了手脚,作态也柔和了不少。
赵彦感到不适,抽了下嘴角,沉默不言。
“将军膝下龙凤,年岁几何?”
“彦儿明岁及冠,婉儿年方二八。”赵玄抚须笑道。
两人家长里短的闲谈几句,赵婉趁其言语间隙,说道:“阿爹!儿射杀一将,正想取首级时,却为士卒拦截————”
赵婉将自己的射伤敛曼嵬一事描述的绘声绘色,一旁的赵彦却是看不下去。
“妹为乘匹夫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