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望族
    “哒!”

    黑子收入奁中,徐羡之神采奕奕的聚精在眼前的棋盘之上。

    “刘公休沐两日,张邵一夜未眠,今早我入宫见他时,面色疲惫,恐不能久矣。”

    男人一番话,将醉于棋子之中的徐羡之拉回现实。

    “你今日若是要谈庙堂之事,不用登门寻我对弈。”徐羡之淡然道。

    “徐氏当中,唯徐公一人,您怎能置身事外呢?”男人急切道。

    “你待何如?”

    徐羡之没有停手,不知不觉间落子的速度又快了些许。

    “刘公闭门不出,您不妨猜猜是为何?”

    听此,徐羡之沉默不言。

    “您与我皆心知肚明,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何必掩盖?”

    面对眼前男人的三言两语,徐羡之说道:“庚君做了逃卒,到我这说情,有何用?”

    庾登之被徐羡之这么一说,耐性也失了大半。

    “家中老母年迈,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刘公数载未曾休牧,你遵奉孝道,又何必急于求官?”

    徐羡之丝毫不留情面的将其心底所想拖出后,庾登之依然面色如常,他笑了笑,说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么说,庚君作戏,皆是为了奉孝?”

    刘裕将要率军北伐时,庾登之以不得已的名义出使于地方,巧妙的避开了这一节点。

    他虽无甚才能,可生于颖川庚氏,这便是他最大的才能。

    身为太尉主簿,临战时奔走于外,这其中要是没有妙手,无人相信。

    “自那桓贼当道之时,我家之境遇,徐公了然。”

    庾登之回忆起往事,对于盘中局势也不再尽心,他放下棋子,说道:“族中唯剩我这一脉,我实在赌不得。”

    桓温为了清除异己,将司马曦、司马晃废为庶人,殷涓、庾倩、庾柔等人诛族。

    庾登之祖父庾蕴,闻变服毒自杀,方才保全这主家唯一一脉。

    庚氏落寞多年,唯有庾登之兄弟三人,唯有他一人出仕。

    “我年少勤勉,为的便是复祖辈之荣光,宣明与我乃志同道合之人,徐公不知我,他知。”

    徐羡之愣了愣,抚须叹道:“多做多错,你若与宣明一同北上,岂不更好,为何要避退,依主公性情,你直言便是,不告而退,乃是大忌。”

    “同为陈郡望族,谢氏如日中天,我与宣明虽皆任主簿,但我与他不同。”

    徐羡之拿起瓷杯,轻轻吹上一口,问道:“有何不同?”

    “徐公每日悠闲自得,却也时时关注战事,秦亡乃不争之实,主公平关中后,您以为,这下一步棋,该置于何处?”

    说着,庾登之趁徐羡之思量时落子,当后者稍一反应过来后,却已是苦笑。

    “是我输了。”

    庾登之见徐羡之依旧避而不答,遂笑道:

    “徐公该知晓,决胜负之关键,有时不在这棋盘之中,而在于外,我棋技不如您,可以言语襄辅,您之心意,就如这盘棋。”

    徐羡之脸色微变,他一边收拾着棋盘,一边道:“庚君还未回我问。”

    “无才无名,路身于人群中,难以辨认,更何谈青云直上,徐公今日肯见我,便知晓我拜访您是为何。”

    庾登之与谢晦、王弘、江夷为挚友,而他在其中,却是最为平常的那一人。

    他不象三人一般以才学为主,而是以结交好友才子为主。

    说好听些是社交达人,说不好听,那就是不学无术。

    但庾登之都能与王弘做知友了,要说肚子里无一点墨水,那也不尽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谢二人显然不是因庚氏声名而与其结交。

    建康最不缺的就是名门望族,庚氏倒了,还有吴郡四姓,还有彭城刘氏。

    对于士族把持朝政而言,虽有弊处,但也有利处,当官员以名望为准,不以功名、钱财、美色为准时,道德底线还算能看。

    稽康之劝吕安戴上绿不对外声张,便是将家门声名看的极重,以至于吕巽做出迷奸弟妻,此等违反人伦纲常的逆举都能宽恕。

    他要保的不是吕巽,是吕家清誉。

    哪怕是吕安迷奸大嫂,稽康也会痛劝吕安一般劝吕巽。

    在他眼中,除去大族间通姻之女,其馀妻妾贤惠貌美与否,就只是穿布衣与锦衣的分别。

    吕家兄弟相争,不单是将上衣脱去,而是要将裆裤一同脱去。

    妻妾可以再纳娶,家门清誉一旦为污秽所染,想要洗清,难如登天。

    徐羡之还是不肯出言,庾登之只好自顾自说道:

    “洛阳乃汉、魏、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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