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亦旧史……”阮月手指不自觉翻看起来,书页泛黄,字里行间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史事罢了,帝王将相,朝代更迭,功过是非,与她在宫中读过的史书并无二致。
怎就叫世子这般感兴趣?让他废寝忘食,熬得双眼乌青?
阮月继而翻阅,一页一页,却被书目之中圈圈点点的标注所吸引。
竟是念儿以赤墨在上头将字眼圈出,格外醒目,每一页都有一二字,或在一行之首,或在一行之尾,或在正中,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规律。
她初时只当是孩子调皮,随手涂鸦,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后将书籍置于膝上,望着世子沉沉睡着的脸庞。忽然一道念头闪划过她脑海,劈开了所有的混沌与迷雾。
捏着
第一页,圈在第一行的第二字“圣”。第二页,圈在第二行的第三字与第三行的第四个字上,分别是“主”与“嫡”。第三页,圈在第四行的第五个字上“继”
“圣……主……嫡……继……”阮月逐字念出,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凉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随之继而向后翻去,以此类推,反复翻阅之下,将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字眼串联起来,竟连
“圣主嫡继,莳谋御座,弑夫易子,鱼目混珠,屠戮数万,千古为孽……”
一些字眼还隐晦地用了谐音,旁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可落在阮月眼中,却字字如刀。她顿时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视线
他看过这本书,显然
阮月迅速摸向孩子脉门,凝神细辨,脉象沉稳,不浮不躁,并无异常。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惊。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惊涛骇浪压入心底,面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冷静。
遂唤来桃雅与茉离:“去,将顾太医隐秘宣来宫中,走角门,避人耳目,不许让任何人知晓。路上一定要小心,切莫被有心人盯上。”茉离与桃雅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当即领命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顾太医匆匆而来,一番诊治以后,才知世子嗜睡并非疲累,而是遭人所害,被人在饮食与熏香中下了药,这才昏睡不醒,沉入无底的梦魇之中。
阮月紧咬后齿,几乎咬出血来,手中的古籍被她捻得咯吱作响:“可恶!”
恰逢此时,外头正传来外院侍女通传的声音:“太后娘娘来了……”
“哼……”阮月鼻端冷冷一声:“来的真巧,真巧!”她将古籍好生安放在袖中,以宽大的袖口将书卷严严实实遮住,不露分毫。
随后她转过头来,对桃雅道:“去将我寝房内,置于幔帐顶格之上的木匣取来,速去速回。”
说罢便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襟,抚平裙上的褶皱,一脸厉色出了门去。
茉离与桃雅不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不安与惶恐,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急忙跟上脚步,心中怦怦直跳,却不敢多问一句。
太后銮驾停在愫阁殿门口,便由一行人簇拥着向正殿行来,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阮月急迎而上,步履匆匆却依旧端庄,她行至太后面前深深施礼,眼神却在低头一瞬,迅速扫过左右。垂首侍立的宫人,看似面无表情却不知心底打着什么算盘。
她深知绝不能在此处发作起来,否则事态就严重了!一旦撕破脸皮,在青天白日之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顷刻间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阮月将脸上不悦尽数敛去,面上只余下一片恭顺与温婉,挑不出半分毛病。
“听说念儿病了,你是怎么照看的!”太后言辞凿凿,一字一句噼里啪啦砸在阮月头上,毫不留情,毫不遮掩。
阮月垂着眼帘,默不作声,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现今茗尘已被打发,可太后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这么快便闻风而动。愫阁之中,竟还有人能够往益休宫中通风报信。
定是茗尘贼心不死,在愫阁驻足多年,根基深厚,耳目众多。人脉盘根错节,即便人走了,她的眼线还在,爪牙还在。急寻下线,去而复返,也未可知。
阮月心中冷笑,往日里的恭谨与温顺,此刻皆化作乌有。周边人看来,只觉得因世子生病,皇后心神不宁,忧思过重罢了,谁也没有多想,谁也不敢多想。
她随着太后的脚步,先往房中探看一番。世子依旧沉沉睡着,呼吸平稳,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太后站在榻前,垂目望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却什么也没有说。
阮月全程一语不发,只静静站在一旁。随后太后等人在正殿坐定,太后端坐于主位之上,脊背挺直,仪态万方。桃雅也将取来的木匣稳稳放于阮月身侧的案桌之上。
待一切都落定下来,阮月这才开口,言语中与往日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