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在腰侧划了一下,一道暗色的细影从腰间抽出来,鞭身缠上了下方一棵老树的枝干。
他借着鞭子的拉力手腕一抖,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靴尖点了一下树干又松开,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了力,几乎没有声音。
暗红色的玫瑰花枝在他脚边被风压弯了几根又弹回来。
他站直身体,抬头看向二楼的窗口,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勾得清晰。
他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黑发,然后把鞭子收回来,暗色的鞭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极细的光泽。
程宥站在窗口,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单手撑住窗沿,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托著一样轻飘飘地翻了出来,靴尖在墙面某个凸起的石砖上点了一下,就调整好了落地的角度。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靴底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声被压得极低,几乎没有声音。
杨晏看着他,手上收鞭的动作停了一拍,绿眸在月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人?
程宥抬眼看了他一下,默默站直了身体,侧头朝花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杨晏和程宥并排沿着灌木的阴影往花园方向摸过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子小径上交错了一下又分开。
玫瑰花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干枯的花瓣从枝头落下来,贴着地面滚了两圈又停住。
两人在花园外围的一丛冬青后面蹲了下来。
花园中间的景象比在楼上看到的更清楚。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把整片玫瑰园照成一片冷白色。
泥土表面在不断地翻动——先是隆起一个小包,然后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抓了一把空气又缩回去,接着是整条手臂、肩膀、头颅。
一具具躯体从地下爬出来,大部分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暗色的衣料贴在骨头上。
但也有一部分保存得相对完好——皮肤有光泽,衣袍上的暗纹还能辨认出来,像是刚从某个夜晚的宴席上起身,就被埋进了土里。
一个穿着园丁服饰的骷髅提起一把锈蚀的喷壶,往已经枯死的花丛上浇水,水从壶底漏出来,浸湿了泥土。
另一个穿着围裙的骨架子握著一把断了一半的剪刀,弯著腰修剪根本没有枝叶的枝条。
还有一些穿着男仆装和女仆装的身影,从土里爬出来之后排成了两列,步伐整齐,沿着花园中间的小径浩浩荡荡地向城堡的侧门走去。
花园另一侧,两拨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在缠斗。
铠甲上沾了暗色的泥,动作僵直但力道不轻,武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杨晏收回目光,和程宥对视一眼,两人默默退回了冬青丛的阴影里。
杨晏蹲在地上,。一拨应该是庄园原本的仆人,保存得比较完整的那些大概是吸血鬼贵族本身的遗骸。另一拨是当年攻进来的。
程宥蹲在他旁边,视线落在花园里那。穿同样制服的也在互相攻击。当年灭门的事,应该有内鬼。
。就是不知道触发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这是个突破口。
程宥没有说话,表情认同。
杨晏站起来,拍了拍
两人沿着花园边缘的阴影绕了大半圈,从一道生锈的铁门侧边闪了进去。
城堡后门没有锁,门轴大概是常年不用的缘故,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拖长的吱呀声。
两人侧身挤进门缝,里面是一条偏窄的走廊,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点着一盏烛台,火苗偏小,照的整个走廊都很昏暗。
走廊前方,两队女仆排成两列正在缓慢地前进。
她们的动作和花园里看到的一样——步伐整齐,间距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走。
她们经过的地方,墙壁上的烛台会自动亮一下又暗下去,像在给她们让路。
杨晏和程宥贴著墙根跟了一小段。
拐过一个弯之后,两人同时停住了。
前方的走廊从拐角处开始密集地站满了诡异的身影——穿着不同制服的遗骸、肢体不全的躯壳,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通道,在烛火的明暗之间缓慢地移动着,没有规律可循。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骨片和暗色的干涸痕迹,空气里浮着一种发霉的甜腻气息。
杨晏退后一步,把身体收进拐角处的阴影里。
程宥跟过来,两人肩并肩贴著墙壁站着,前方走廊里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和骨骼摩擦的声响就在拐角的另一侧,时近时远,像一锅煮不开的水不断地翻著泡。
杨晏侧头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