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生来听不见。他也确实拿我做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品。我活下来了,但他没拿走我的耳朵——他拿走了我其余的感官。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水。
。他用这些填补了自己逐渐流失的五感,而我被困在这里面,活了很多年,维持着那口钟的运作。”
“钟在,我就还有一点力气的延续。钟碎了,那点延续也就没了。
他又停了一下,
杨晏没有否认。
。。封印是困住他的壳,镇压是让他出不来。壳碎了,他当然可以出来了——但这个楼还在。这间石室还在。他永远出不了钟楼的。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块铁板。
。地基在,镇压在。地基倒了,他才能出去。而他永远不能靠近地基,因为镇压之力遍布整座钟楼的石壁。他只能靠欺骗别人替他办事。
杨晏低头看着那块铁板。
铁板表面那些暗色的锈迹里夹着一些新痕,像是最近有人用利器在上面划过,留下了新鲜的金属亮面。
老人收回了手,重新靠回墙面上,声音轻了下去。
。他很快就会虚弱到无法维持伪装形态。你要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把他引回这间石室里来。
他顿了顿。
杨晏笑了笑:“好啊”
他对程宥使了个眼神,两人向外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神父嘴角勾起的笑容。
杨晏蹲在满地碎铜片中间,把裂成几块的铜钟残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银链缠在手腕上,垂下来的一端勾住铜片边缘,轻轻一拉就带到了手边。
最大的那块比他的脸还大,边缘卷曲著,铜绿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旧色。
他翻看了一下,掂了掂重量,放到脚边,又去捡第二块。
弹幕在刷屏,内容大概分成两派:
【他在捡碎片是要带出去吗?】
【总不能是修钟吧,碎成那样了怎么修。
【但那个小男孩还在楼梯口,他捡碎片的时候背对着楼梯口,只要那个东西扑上来——】
【他们真的那么轻易就找到了神父吗?】
【这个神父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吧?不是都证明了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吗?】
杨晏没有抬头,也没有往后看。
他手上动作不停,把能找到的几块较大的铜片拢到了石室入口旁边,码成一摞。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了程宥一眼。
程宥走过来,弯腰把那摞铜片抱了起来。
碎铜片叠在一起,相互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顶层格外清晰,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沉闷的、震动的余韵。
他抱得稳,没有出声,像是手里捧著的只是一摞普通的木板。
杨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小男孩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侧目。
那双浅灰色的空眼窝在他经过的瞬间微微转动了一下,跟着他的身形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动。
杨晏和程宥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石阶上。
程宥抱着铜片走在后面,他的呼吸比平常稍微重了一些,但手里的碎铜片稳得像嵌在怀里了一样,没有一块从边缘滑落。
石室的入口在他们面前重新露出来的时候,神父还坐在那个位置。
衣袍散开在身侧,灰白色的头发沿着肩线垂下去,落在石面上,几乎和地面的颜色融在一起。
。神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一层干涩的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当年刻的符文就在铁板边缘,你对着它们放就行。
杨晏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石室入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神父的侧脸移到铁板边缘那些被磨损的刻线上,又移回神父的方向。
他看得很安静,带着一种像在评估什么的打量。
神父没有动。
他的眼皮垂著,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气息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腔在起伏。
程宥把铜片放到了地上,发出几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他放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杨晏的侧后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杨晏开始布置碎片了。
他按照神父说的,把那些碎铜片沿着铁板边缘一块一块地摆好,缺口朝内,拼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
最大的那块放在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