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反转
    那双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东西了,眼白泛著黄,瞳孔边缘散著一圈灰白的晕,像是蒙了好几层雾。

    。他确实生来听不见。他也确实拿我做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品。我活下来了,但他没拿走我的耳朵——他拿走了我其余的感官。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水。

    。他用这些填补了自己逐渐流失的五感,而我被困在这里面,活了很多年,维持着那口钟的运作。”

    “钟在,我就还有一点力气的延续。钟碎了,那点延续也就没了。

    他又停了一下,

    杨晏没有否认。

    。。封印是困住他的壳,镇压是让他出不来。壳碎了,他当然可以出来了——但这个楼还在。这间石室还在。他永远出不了钟楼的。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块铁板。

    。地基在,镇压在。地基倒了,他才能出去。而他永远不能靠近地基,因为镇压之力遍布整座钟楼的石壁。他只能靠欺骗别人替他办事。

    杨晏低头看着那块铁板。

    铁板表面那些暗色的锈迹里夹着一些新痕,像是最近有人用利器在上面划过,留下了新鲜的金属亮面。

    老人收回了手,重新靠回墙面上,声音轻了下去。

    。他很快就会虚弱到无法维持伪装形态。你要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把他引回这间石室里来。

    他顿了顿。

    杨晏笑了笑:“好啊”

    他对程宥使了个眼神,两人向外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神父嘴角勾起的笑容。

    杨晏蹲在满地碎铜片中间,把裂成几块的铜钟残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银链缠在手腕上,垂下来的一端勾住铜片边缘,轻轻一拉就带到了手边。

    最大的那块比他的脸还大,边缘卷曲著,铜绿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旧色。

    他翻看了一下,掂了掂重量,放到脚边,又去捡第二块。

    弹幕在刷屏,内容大概分成两派:

    【他在捡碎片是要带出去吗?】

    【总不能是修钟吧,碎成那样了怎么修。

    【但那个小男孩还在楼梯口,他捡碎片的时候背对着楼梯口,只要那个东西扑上来——】

    【他们真的那么轻易就找到了神父吗?】

    【这个神父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吧?不是都证明了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吗?】

    杨晏没有抬头,也没有往后看。

    他手上动作不停,把能找到的几块较大的铜片拢到了石室入口旁边,码成一摞。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了程宥一眼。

    程宥走过来,弯腰把那摞铜片抱了起来。

    碎铜片叠在一起,相互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顶层格外清晰,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沉闷的、震动的余韵。

    他抱得稳,没有出声,像是手里捧著的只是一摞普通的木板。

    杨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小男孩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侧目。

    那双浅灰色的空眼窝在他经过的瞬间微微转动了一下,跟着他的身形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动。

    杨晏和程宥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石阶上。

    程宥抱着铜片走在后面,他的呼吸比平常稍微重了一些,但手里的碎铜片稳得像嵌在怀里了一样,没有一块从边缘滑落。

    石室的入口在他们面前重新露出来的时候,神父还坐在那个位置。

    衣袍散开在身侧,灰白色的头发沿着肩线垂下去,落在石面上,几乎和地面的颜色融在一起。

    。神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一层干涩的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当年刻的符文就在铁板边缘,你对着它们放就行。

    杨晏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石室入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神父的侧脸移到铁板边缘那些被磨损的刻线上,又移回神父的方向。

    他看得很安静,带着一种像在评估什么的打量。

    神父没有动。

    他的眼皮垂著,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气息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腔在起伏。

    程宥把铜片放到了地上,发出几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他放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杨晏的侧后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杨晏开始布置碎片了。

    他按照神父说的,把那些碎铜片沿着铁板边缘一块一块地摆好,缺口朝内,拼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

    最大的那块放在正前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