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副本的活靶子,杨晏不确定程宥愿不愿意听自己的。
然而程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利落收刀,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一双黑眸在黑夜里发亮,找到了一个薄弱点就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杨晏站回钟前,看着那口布满了裂痕的铜钟和满地的铜绿碎屑。
还有三下。
但这口钟撑不了三下了。
现在只能等。
不到十分钟楼下就传来新的厮杀声。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促,带着刀鞘撞在墙上的磕碰声,一阵一阵顺着楼梯翻上来。
程宥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老旧的挂钟,木壳漆面剥落了大半,边角磨损得圆润发亮。
钟面玻璃已经碎了,只剩下几片碎渣嵌在框里,指针一动不动地停在某个位置。
他单手握著那只挂钟的后背,把它递到了杨晏面前。
杨晏没有多说话,转身走回大钟前方,把那只挂钟从碎裂的钟口塞了进去,卡在钟壁内侧那片亮铜色新面的边缘,刚好卡住。
大钟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从钟壁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像金属对金属的共振声,嗡的一下,很短,像一根弦被拨了又松开了。
杨晏握住木柄。
沉肩,拽绳,大钟倾斜到底。
松手。
铜壁撞上铸铁挡板,那一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净,清亮浑厚,像是整口钟重新活过来了。
声波从窗洞里涌出去,月光照着那些铜绿色的碎屑在地面上被震得轻轻弹跳。
第十下。
声音完整地传了出去。
余音比之前拖得更长,空气里那层震动一直持续到杨晏的手再次握住木柄。
第十一下。
又是一声完整的、透亮的钟鸣,钟壁上的裂痕没有扩大,那只老旧的挂钟卡在裂口处,木壳微微发烫,钟面碎玻璃的尖端在震动中闪著细碎的光。
第十二下。
钟声从铜壁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厚重,像低音提琴的弓弦压在粗弦上拉出来的那种沉,压得人胸腔跟着一起发闷。
楼梯下方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很轻,不是程宥的。
不止一个。
杨晏握著木柄,没有回头。
他听着那串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爬上来,在顶层的入口处停住了。
身后有人开口了。
声音很细,像是一个孩子,带着一点生涩的、不太熟练的语调。
杨晏的手没有松开木柄。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楼梯口。
月光从窗洞里照进来,落在门槛上。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那道光里,仰著头看他。
金色的头发,被月光照成银白色,脸很小,下巴尖,鼻梁挺,嘴唇微张,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的脸很精致,精致得不像真的——但那双眼睛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像两个浅灰色的空洞嵌在眼眶里。
他穿着一件旧式的白色衣服,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手背。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了。
。你刚才只等了两息。
杨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孩微微偏了一下头,浅灰色的空眼窝从杨晏脸上移开,落在那口大钟上,落在钟口边缘那只老旧的挂钟上。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杨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点,像笑,又不太像笑。
。那我拿你的眼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