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男孩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瞬间,程宥已经横刀挡在了杨晏面前。
刀身横在两人之间,窄直的银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冷光,刀背抵著自己的肩窝,刀尖斜指地面。
杨晏被他挡在身后,看到的是程宥的后背和肩膀,肩线微微绷著,黑色的短发边缘被月光镀了一层浅淡的银边。
他把视线移开,在程宥挡过来的同一瞬伸手握住了头顶垂下的绳柄,肩膀下沉,整个身体压下去,木柄带着绳身绷紧,滑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大钟倾斜到底。
松手。
钟壁撞上铸铁挡板,一声闷响从底部炸开,沉闷、浑浊,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浆里,声音还没传出来就被吞掉了。
铜身晃了一下,摆回原位,横梁上的锁扣嘎吱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没有钟声传出来,没有声波从窗洞里涌出去,只有那一声闷哑的钝响缩在钟壳内部,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杨晏松开绳子,退了一步。
他的视线从大钟上移到楼梯口那个矮小的身影上,嘴唇抿了一下。
小男孩站在月光里,歪著头,金色的头发从肩侧滑落下来,露出尖尖的下颌和那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
他嘴角弯著,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眼窝边缘,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他指著自
杨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程宥先开口了。
他
小男孩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空眼窝微微转向了程宥的方向。
他看着程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横在他面前的刀、绷紧的肩?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甚至不惜拼命保护他?
程宥没有回答。
小男孩看着程宥,那张精致的脸在月光下慢慢起了变化,像蜡被火靠近了,五官的轮廓开始模糊、融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泽,鼻梁塌下去,嘴唇消失,最终整张脸变成一面光滑的白板,没有任何特征的平面在月光下反射著冷腻的光。
那面白板对准了程宥的方向。
?他的
白板面停顿了片刻,然后那层灰白色重新化开,五官像从水下浮上来一样慢慢恢复,金色的头发重新垂落下来,浅灰色的空眼窝再次出现,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
程宥看着他,握刀的手没有动,但他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从小男孩脸上移到那只空眼窝上,在月光下停了一拍,像是在默默估算时间,又像是在心里算著什么交换条件。
程宥侧过头。
月光从侧面打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只没被阴影遮住的眼睛映得发亮。
他看着杨晏,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有些苦恼的说。
杨晏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他沉声开口,尾音微微下沉,带着压着呼吸的紧。
程宥看着他,停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回去,面朝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小男孩,右手握著刀柄,刀身“唰”的一下翻转过来,刀尖就对准了自己的眼眶。
下一刻,银色的链节从他身后穿过来,准确地缠住了他的手腕。
链节收紧,力道刚好卡在他指尖和刀柄之间,不紧不松,让人无法继续往前送刀,也不会勒伤皮肉。
银链的另一端通向杨晏的腰间,墨绿色的眼睛沉在月光下,看着程宥,嘴唇压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程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腕间的银链,又抬头看了看杨晏。
墨绿色的眼睛里沉着一点月光和一层不加掩饰的情绪,那种情绪没有变成言语,但被那道视线压过来的时候,比鞭子还重。
他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宥的手指立刻从刀柄上松开。
他甚至把刀收回了刀鞘,刀刃贴著鞘口滑进去,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音,然后他放下了手,垂在身侧,表示不会再动。
弹幕在他收刀的那一瞬间翻了新的一页。
【虽然但是,我磕到了。】
【不是,情况都这么紧张了,你还能磕?】
【呵呵,再不解决就要死了。】
杨晏的视线从程宥身上移开。
银链松开,收短成三节,垂回他腰侧。
他越过程宥的肩膀,重新看向楼梯口那个矮小的身影,声音平静。
小男孩站在月光里,歪著头,金色的头发从肩侧滑落下来,露出尖尖的下颌和颈侧一道细长的旧疤。
那双空洞的浅灰色眼窝转向杨晏的方向,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