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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墙面那些短横——前两下画圈,第三下打叉,第四下之后还有八下。
时间还剩多少他不知道,但窗洞里的月光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白得更冷了,像刀刃上淬过的那层光。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撞,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撞了什么。
但紧接着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碎石滚落声,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杨晏握紧木柄,没有回头看。
他把木柄往下拽了半寸又松了半寸,试着卡在一个特定的角度上。
大钟在横梁上微微晃动,钟壁内侧那些亮铜色的新面里,有几道纹路在他眼前延伸出新的裂口,越裂越深,延到钟壁边缘才停。
他想起墙上那句话:每一响都在耗钟命。
杨晏忽然明白了。
这口钟能承受的次数有限,每一响都会消耗它的结构强度,等它碎完的时候,响声也就停了。
前面那些人没有敲完十三下,很可能不是因为敲不响——而是因为钟在第十一下或者第十二下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柄提起来,拉下。
第六下。
钟声从堵著的那层棉被里破出来大半,清亮了一些,带着铜质的回音向四壁扩散。
钟壁上的裂痕延长了两寸,从钟口边缘一直爬到钟身中段。
他握住绳子,没有休息,接着拉第七下。
肩膀在发酸,手掌被麻绳磨出了热意。
第八下出去的时候,整个钟楼都响了一下。
是钟声自己的回声,还是楼体共振发出的声,杨晏分不清。
他只知道钟壁上的裂痕又多了两道,其中一条已经从钟口裂到了靠近横梁的位置,像一条灰白的闪电劈在铜面上。
他松开绳子,喘了一口气,侧过头瞥了一眼窗洞外的天空。
月光已经泛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