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金属的声音。
不是撬锁。
门锁内部的弹簧结构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啪”声，像连续踩碎薄冰。
陆沉的见闻色清淅地“看”到—一一层极薄的冰晶从锁孔渗入，顺着弹簧片的缝隙蔓延。
金属在零下数十度的温差中瞬间脆化。
咔嗒。
门锁自己弹开了。
防盗链绷直，门开了一条三厘米的缝。缝隙外露出半截深蓝色袖口，以及袖口上方、胸口位置的一枚徽章。
六瓣雪花。
陆沉认出来了。
和那天夜里废弃区楼顶上、那股极寒气息的主人腰间悬挂的令牌同源。
“打扰了。”
女声从门缝里传进来。音调不高，咬字干净，没有多馀的客套。
“总督府督察官唐婉晴。有事需要当面确认。”
陆沉坐在床沿没动。
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武装色没有外放，但指尖的肌肉已经完成了预收缩一从这个姿势到起身出拳只需要零点二秒。
“锁都冻碎了，还敲什么门。”
门外沉默了一息。
防盗链上的冰晶无声消融，化成几滴水珠滑落在地。
链条松开。
门被推开了。
唐婉晴站在门口。
深蓝色制式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头发扎得严丝合缝，没有一根碎发。腰间没有佩刀，左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右手五指自然下垂。
她的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但站姿带着长期军事训练的痕迹—一重心落在前脚掌，随时能移动。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
粉碎成粉末的玻璃杯残渣铺在床头柜上。
断了钨丝的灯泡。弯成直角的铁管床架。
然后是床沿上坐着的人。
面具遮着半张脸。
战术服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背包带磨出的压痕还在肩膀上。
坐姿很松，象是在自己家里。
唐婉晴走进来。
鞋底踩在玻璃粉末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和陆沉之间隔着两米。
目光对上了。
陆沉的见闻色持续运转。
两米的距离，他能捕捉到唐婉晴的心率——62次每分钟，平稳得象台仪器。
呼吸频率同样恒定。
但她体内的源力仍然是那片“空白”。
深不见底。
唐婉晴没有寒喧。
“陆沉。觉醒天赋契约，F级。六天前被江城第一异能学院开除。”
她单手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档夹，翻到第二页。
“觉醒日当晚离城。21点14分，击杀废弃区C级三阶变异双头狼鳄。22点07分，击杀C级三阶绿炎螳螂。”
翻页。
“23点31分至23点42分。”她的语速没变，但咬字比前面重了半分。
“在废弃区B3地下停车场，歼灭五人编制暗杀小队。B级队长，四名C级队员。无一存活。用时约四十秒。”
她合上文档夹，抬头看陆沉。
“坐标精度误差在半米以内，这是我们从周家要来的监控数据。”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督府大半夜踹了我的门。”他的声音很慢。
“是来抓人的？”
唐婉晴没接这句话。
她的目光在那堆玻璃粉末上停了半秒。
普通玻璃的碎法是炸裂、崩飞、碎成锐角块。
但这堆残骸是粉末。均匀的、细腻的粉末，像研磨过一样。
没有冲击力的痕迹。
不是被砸碎的。
“你进炼狱秘境的时候，源力扫描仪读数为零。”唐婉晴换了个方向。
“系统应该自动拦截，但那天有人临时开放了你的入场权限。”
停顿。
“你知道是谁。”
这不是问句。
陆沉看着她。
他确实知道。
秘境管理员出口前那句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有人从上面开了权限，“上面”能有几个选项？
但他没必要配合。
“你问完了？”
唐婉晴盯着他看了三秒。
跟了陈清寒七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有在总督面前吓到尿裤子的世家家主，有跪在地上哭着交代的黑市头目，也有咬死不开口直到冰封全身才求饶的地下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