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黑瞎子走近一步,“在图书馆里看书,发现下雪,打算给房东打个电话,没想到两位行为艺术家的动作比我要快。”
说到这儿,他兴致勃勃,摇头抖了抖脑袋上的雪,“这个曲子我大概听懂了,这位女士,需要合奏吗?”
黑瞎子蹲下身,戳戳小狗33的帽子,“还有这位。”
小狗33呲牙:“汪汪汪。”
‘别动我帽子啊,很冷的。’
“合奏就算了,我过瘾过完了,谁让教授不许我拉这首歌,我非要拉。”
姜廖把小提琴递给他,话说的霸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要强求。”
“那你求不到怎么办?”
黑瞎子没接,先将自己颈间的围巾取下来,绕到她头上,面不改色地兜出一个阿联酋式头巾的样子,这才接过小提琴。
姜廖感觉不太对劲,伸手去摸,嘴上回答他,“管他呢,先求,求不到就算了”
“姓齐的!”
姜廖狠狠踩他的脚,手伸著去掐他脖子,摇晃,“长大点就学坏了是吧!”
黑瞎子手虚著搭在她腰后,另一只手举起,吃痛投降,“这不是怕你感冒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却明显,看上去还挺欠揍。
姜廖松手,从他鞋面上下来,啧了声,“那你怎么不说怕我得雪盲症,把眼镜借给我啊?”
在姜廖转身前,黑瞎子点头,俯身,“借给你。”
姜廖晾着他,给围巾改成陕北样式,觉得更暖和后,抱着小狗33,不咸不淡,“你自己摘。”
这叫赔礼,懂不懂?
黑瞎子嘴角弧度更深,单手扶住镜框,取下,蒙蒙的眼眸看向她。
姜廖歪头看了两眼,“瞳孔还挺特别的,戴上吧,等你释放自我后,就该回去了。”
她跺跺脚,把到脚面的雪踩实,“雪太急了。”
黑瞎子捻了捻墨镜腿,选择把它别在大衣的扣缝上,然后架起小提琴,望她一眼,对着河水,拉动第一声弦。
婉转动人的音调逸出,凛冽孤寒的雪夜都停滞住,雪落的速度缓缓又缓缓,男人的衣角被吹得猎猎生响,而他恍然未觉。
姜廖听懂了。这首小提琴曲叫《纪念曲》,因为她说释放自我,所以在无人打搅的夜里,选择思念已故的亲人吗?
她靠在桥边的栏上,静静听完一整首曲子,雪更深了,不止趴在她肩头,还落在他的发顶,好像白头。
“你可以多给我讲讲你额吉的事,”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照到围巾下的发丝,好似透明,“命运嘛,可能我记得比你清楚,万一你忘了,我‘哗啦啦’一下,从天而降,把那些听来的,又还给你。”
她想了想,他后面都记得她,怎么可能忘记妈妈,又补了一句:“画像也可以,我画画很好的。”
一百年太长,爱恨都容易湮灭,最先被迫遗忘的,就是亲人的容颜。
好在,你现在还记得。
黑瞎子提着小提琴盒,伸手接过一朵雪花,看它融化。
“姜廖,你会这么对每个像我这样的人吗?”
那么大公无私,那么光明磊落。
姜廖乜他一眼,“你这身世和经历的人很多吗?还每个,你当我集邮有瘾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半句,“遇到有难处,没坏心眼的孩子,我会力所能及地帮一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拥有的很多,所以我慷慨,仅此而已。”
她也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得对方符合标准,再加上她有余力,才会出手。
她踢踢他,“要不要我画?”
倒霉孩子笑,笑容有点灿烂,“姜廖,我有我额吉和阿布的相片。”
黑瞎子说:“谢谢你。”
出现在我抑制不住腐烂又一直努力填补的生命。
“不客气。”
姜廖耸肩,突然停住,摸了摸肚子,“小齐,你会做吃的吗?”
她和33晚上打算吃完土豆再出去吃个水饺的,现在这个点,水饺不知道是不是还健在。
黑瞎子眉毛一挑,嚣张起来,“我会炒饭,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姜廖扭头就走,“不吃了。”
她还能在柏林找不到饭吃?
“诶诶,算我求你帮我个忙。”
黑瞎子喊著,追上去,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最后,姜廖还是坐在了黑瞎子的公寓里,她给小狗33喂点温水,无语道:“剪个长生辫,你一刀的事,还求我干什么?”
搞得她以为这人要端掉最近冒头的那些黑色非正式组织呢。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