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廖感受到了一段旧时光的阵痛,像风湿。
王盟读幼稚园时,总自己提着专属小板凳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等他妈妈骑着自行车来接他。
他是很能坐得住的,三岁看老,的确有些道理。
他妈妈很忙,为了还爸爸的赌债,必须非常辛苦的工作,总是来的很晚。
但那天特别的晚,王盟等到害怕。通常他不会害怕的,有老师、传达室的爷爷、萝卜丝饼摊子的阿姨叔叔陪着他,他觉得还好。
他在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他等到了,只是人生出了差错。
自行车被夏利撞出去三米,‘砰’的巨响声在他的世界自动消音,他盯着还在转的自行车轮,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妈妈,没有哭,浑身发抖。
“我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人,在七指的那个仓库,我又看到了那一幕,我想哭,可我做不到。”
王盟想看到她的平静,让他也得到止息,他的手在颤抖,心里的窒息如滔天巨浪,再次喷发。
一只手稳稳握住他的手掌,还有只毛茸茸的爪子也搭上来。
姜廖重新坐下,这次和他面对面,声音稳当当的,重若千钧。
“你不是一个人了,王盟。你读了大学吗?”
话题转变的很突然。
王盟脑子空白了下,难言的痛苦撬开一个缝隙,无知无觉地往外散著。
“没有,我18之前就来老板这里了。”王盟说道。
他爸后面进了监狱,他离开家乡,出来吃饭讨生活,遇到了老板。
姜廖点头:“有些概念,不专门了解,很难知道,当一个人的痛苦超过承受阈值,会下意识开启‘情感麻木’的防御姿态,通俗来讲,太难过导致情感封闭。”
“当然,我认为你知道这些,你此刻的压抑,在于后续增加的情感负担,为什么?”
她循循善诱:“是你认清你从监狱出来的父亲的本质,却无法放弃吗?”
王盟的手下意识收缩,反而握紧了她的手,源源不断的暖意没有任何隔断地传到他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人能承载你的所有,让你感受到和空茫无关的平静。
他思绪忽然定下来,垂著头,说:“我认清了,他就是个烂人,假装崩溃骗家里的钱,充当那个无辜的人,他好赌,他永远改不了,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他父亲在扮演一个懦弱、迟缓、没有攻击力的人,理所应当的站在既得利益处,剥削他的妈妈。
姜廖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砸在她的手背,她皱眉,略带强势地抬起他下巴,看到他苍白微丧的脸上满是泪痕,近乎哽咽。
“为了出来,让爸爸再上赌桌,我说‘那是她没福气,等不到你的运气’。”
说这句话时,王盟如鲠在喉,嘴唇张合,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听到他爸说不能在监狱赌,否则儿子不会养他老时,他震惊,但没一丁点难过,可说到他妈妈,他接受不了自己。
“你认为无论如何,说了不对的话就是错,那你还有办法补偿。”
姜廖拭去他眼角的眼泪,“你真的要去养你父亲的老吗?”
你的憎恨就要这样和他一起老去,埋入黄土吗?
情感会发生在非血亲间,也会死在至亲之间,总有些人是没缘分的。
“我已经让人送他回老家,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胸腔的一团乱麻横冲直撞,找不到出路,孤注一掷的信任着她,祈求解脱。
“难为你这么相信我,说不定我还真能转个行。”
姜廖嘴角勾起一瞬,翻装小狗33的兜的内袋,拿出来三块奶糖,递一块过去。
“吃甜食,能适当缓解情绪。”
她嚼嚼嚼,比他吃的快,小狗33也咬著糖块舔。
王盟伸手剥糖纸,刚吃进嘴,就听到她说,“你选择和我说,也是因为我算交际圈外的人吧?这种情况下你能没负担的讲完自己的事。”
姜廖靠着椅子,“毕竟坎肩白蛇他们,你很难进行倾诉。”
王盟点头,“老板信任你,你也是好人。”
他脑子转的不快,主要还是靠第一直觉。
姜廖踢他一脚,“不喜欢好人卡,我来这里,待到现在,是我之前允诺过你的,现在我也是那句话,你的问题需要专业的治疗。”
“靠倾诉分担痛苦只是止痛剂,断不了病根。”
她想了想,还是留下这句话,“吴邪也挺担心你的。”
她能理解王盟为什么那么紧张吴邪去长白山,甚至策划那场假张起灵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