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江沿线据点城池,均在我军手中。有我东吴水师在长江上,粮草便转运不尽。”
陆逊明眸中闪铄着智慧光芒,“行军打仗,粮草乃头等大事。刘封处于劣势!”
“他摩下兵马同样存在问题。五溪蛮兵虽骁勇,但纪律松弛,打于山地野战是一把好手,守城却未必擅长。刘磐麾下荆州旧部是百战老卒,但人数不过数百,其馀兵马大多是降卒改编,忠诚度未经考验。”
“真正能打的,仍不过数千老卒罢了。用这点兵力防守四郡,已是捉襟见肘,更遑论发动大规模北进。所以刘封比我们更需要时间,来消化地盘、改编降卒。我等偏不给他这个时间,趁他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反击,令其无法从容集成荆南四郡。”
他重新指向舆图上的宜都,一字一顿地说。
“因此,宜都绝不能弃。我军在长江上的优势,是刘封至今未能解决的短板。只要长江水道在我军手中,从交州到江夏,兵马粮草便可畅通无阻。长江,是插在荆南和蜀中之间的一柄刀。只要这柄刀还在我军手中,蜀汉南北便无法真正连成一片。刘军所谓三面夹攻宜都的态势看似凶险,实则真正有威胁不过张飞一路。而我只需坚守宜都不出,待都督平定荆南即可!”
偏厅中安静片刻。
吕蒙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他伸手从枕边摸出半枚虎符,递向陆逊。
“我这身体,怕是不成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坦然。
“伯言,汝才十倍于我。吾近日于江陵城中整顿兵马,当日关羽水淹七军时,于禁和麾下三万降兵已愿归附,如今吾将之皆交由你调度,必要保住宜都,夺回荆南!”
吕蒙与陆逊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密,伴随着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显然不止一人。
守在门外的亲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与敬畏。
帐帘被侍从从外掀开,一个身形高瘦、碧眼紫髯的身影跨过门坎,裹挟着一股逼人的凉意。
孙权解下身上油衣,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将门坎内侧洇湿了一片。
“主公!”
吕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孙权大步上前按住肩膀。
“子明不必多礼。”
孙权在榻边坐下,借着烛光打量吕蒙的脸色,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多问病情,只是将手在吕蒙手背轻轻拍了拍。
“吾此番亲至江陵,是为两件事。其一,探望子明。其二————”
孙权转过头,目光落在舆图上荆南四郡,“荆南四郡得而复失,孤寝食难安。”
陆逊起身行礼,将方才与吕蒙商议的内容简明扼要地向孙权复述一遍。
孙权听得很仔细,听到陆逊分析刘封根基未稳时微微颔首,听到长江水道优势时目中精光一闪,听到最后关于交州和江夏两路夹击之构想时,却沉默片刻。
“伯言所言甚是。”
孙权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油灯的光芒映在他碧色的瞳孔中,幽深如深潭。
“刘封此子,用兵诡谲,行事不循常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扩张得这般快,必有其薄弱处。摊子铺得越大,破绽便越多。我军要做的,便是在他站稳脚跟前,一举将他打回原形。”
他伸手指向长沙郡的位置,指尖在临湘上重重一点,语气忽然拔高,在偏厅中回荡。
“孤要亲自统兵,收复临湘。吕蒙留守江陵,陆逊守宜都。孤自带朱然攻长沙,吕岱引交州偏军从南方攻打桂阳,两面夹攻,不给刘封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