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刚要出声阻拦,却听关银屏说道:“兄长,莫要忘记,我可是副军哥哥帐下亲卫,汝你不服军令吗?”
关平一时语塞。
关银屏双腿一夹马腹,马蹄踏碎渡口泥浆,紧跟着追了上去。
村落中的景象象一记重拳击在刘封心头。三间民房被点燃,茅草屋顶在火焰中蜷曲塌陷,火星随风四溅,落在相邻的屋舍上。
一个白发老妪趴在村道中央,额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皱纹流进泥土。她的儿子——一个穿着粗麻短褐的年轻渔民——被两个持刀汉子踩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塞满土,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年轻女子则被从着火的屋中拖出来,怀中还死死抱着一个婴儿。她拼尽全力蜷缩身体将婴儿护在胸前,两个汉子正在掰她的手臂,一边掰一边笑。
关银屏的马率先冲入村口。
她从马背上跃下时短刀已出了鞘,刀尖前指,厉声喝道:“住手!”
声音清脆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那几个汉子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来,然后笑了。
不是害怕的笑,是觉得好笑的、满不在乎的笑。
为首汉子从村道的矮墙边站起来。他身量极高,比寻常士卒高出大半个头,膀阔腰圆,一副络腮胡从颧骨连到下颌,浓眉下一双三角眼带着酒意。
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刀鞘上缠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红布条。
衣甲不是曹军的制式,亦不是蜀汉正规军的制式——倒象是自家缝的皮甲,粗陋却厚实,上面缀满了新旧不一的刀痕。
“哟。”
络腮胡的目光先落在关银屏脸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三角眼里泛起一层油腻的笑意,
“哪来的俊俏小子?这郧县地界,轮得到你拔刀?”
关银屏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正要上前,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刘封翻身下马,将她拉到身后,目光扫过村道——三间着火的民房,一个额头淌血的老妪,一个被踩在泥地里的渔民,一个护着婴儿被从火场拖出来的女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络腮胡身上。
“你们是何人部下?”
刘封问。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络腮胡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刘封,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管老子是谁的部下?老子在郧县地面上办事,不需向你通名。”
刘封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的刀出鞘时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怒喝,没有蓄势,甚至连肩背的肌肉都没有绷紧的迹象。
刀便那么出现在他手中,刀背重重砸在络腮胡的膝盖外侧。这一击不是用刃,是用背——他没收刀,但络腮胡的右腿已象被铁锤砸中,膝弯一软,整个人向侧前方跪倒。
刘封的左手同时探出,五指扣住络腮胡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进了村道泥土里。
络腮胡的鼻梁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鲜血从泥地中洇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刀,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刘封单膝压住他的后背,手中长刀翻转,刀尖抵在他的后颈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
“我再问一遍。”
刘封的声音仍然不高,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们是何人部下?”
络腮胡的脸被按在泥里,喉咙里挤出含混而尖利的嘶吼。他的手下——村道上的五六个持刀汉子——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举起兵器想要上前。
二十馀骑亲卫已从马背上取下弩机,十二张弩同时张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那几个汉子的面门。
他们停住了脚步。
络腮胡在泥地里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刘封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后颈,他每挣一次,刘封的膝盖便往他脊柱上多压一分。他终于不再挣了,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声,然后开口。
“你……你松手!”
他的声音闷在泥土里,带着鼻梁碎裂后的含混不清,却仍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老子是刘副军的人!寇将军麾下!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他妈在老子地盘上撒野,你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