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条,得有“二鬼子”的底子;第二条,得摸透那边的门道、规矩、人头、暗语……样样不能露怯。
所以在他看来,这事压根儿不靠谱,近乎天方夜谭。
可他还是来了,倒要看看,李云龙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
钟志成赶到某某公路时,正撞见一营二连、三连的战士们热火朝天地清点战利品。缴获的三八大盖堆了四五十支,歪把子机枪三挺,连九二式重机枪都捞着一挺。钟志成当场怔住,心口像被锤子敲了一下。
李云龙这回是真捞着大鱼了。
再低头一瞅地上横陈的尸体,拢共才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可装备却精良得反常。钟志成脑中一闪:李云龙先前说让他接替副督察,莫非……是伏击了那位新来的副督察,打算让他顶缸?
荒唐!他钟志成跟那副督察长面相相差甚远,光是这张脸,就过不了第一关。
“正委!”
“正委!”
“正委!”
……
一路走来,战士们纷纷立正敬礼,他点头应着,脚下加快,直奔李云龙跟前:“李云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钟正委来了!”李云龙让二连长盯紧俘虏,一把将钟志成拽到路边树荫下,“刚接到密报,督察处那个副督察毙了,鬼子又派了个新的来上任,我带人半道截了他,你正好去补这个缺……”
话没说完,钟志成眼睛一瞪:“密报?你从哪得的消息?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跟我开口?”
“老哥哥,火烧眉毛啊!”李云龙不争辩,只笑着拍他肩膀,“地下工作的活儿,你是行家中的行家。这副督察的位子,非你莫属。只要稳稳当当混进去……”
“打住!”钟志成抬手拦住,“李团长,就算督察处那些汉奸没见过这位新副督察,可上任总得交照片吧?照片和真人对不上,我进门就得穿帮!”
“放心。”李云龙抬手一指,“瞧那边。”
钟志成顺着方向看去,那个正在伏案写材料的俘虏,正埋头疾书。
“呃……这……”他猛地扭头,定睛一瞧,整个人僵在原地,“咦?这人脸怎么这么熟?我在哪儿见过……不对,不对!他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几步冲到俘虏跟前,伸手揪住对方头发往上一提,硬生生把人拎了起来。
“八路爷爷饶命!饶命啊,”俘虏以为自己写慢了要挨枪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可话还没喊完,他抬头看见眼前站着个和自己五官、眉眼、轮廓分毫不差的人,顿时哑了火,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世上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
“你老家哪儿的?”
钟志成死死盯着那张脸,越看越像,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漏记了什么,莫非真有个双胞胎兄弟?
可父母、邻居、村里的长辈,谁都没提过这事;他自己也压根没有半点印象。
“回……回八路爷爷的话,小的……是平安县人。”俘虏抖得像筛糠。
“平安县?”钟志成心头一松,不是亲兄弟,只是撞脸撞得太狠。
“写完没有?”李云龙厉声喝问。
“快……快好了!马上就好!”俘虏忙不迭应着,额头贴着纸面,笔尖飞转。
“是是是!”他头也不抬,刷刷往下抄。
“钟正委,这回,脸这关,你还担心吗?”李云龙又把他拉到一边,语气笃定。
钟志成却突然眼睛一亮:“团长,你之前跟一营一连长提过武家庄……莫非,是让我假扮副督察,混进武家庄的据点?”
既然长相严丝合缝,哄骗堡垒庄那些眼皮子浅的伪军,倒真有几分把握。
可他话音未落,李云龙已摇头打断:“钟正委,老李的眼光,可不止一个武家庄。”
“团长的意思是……”钟志成眉头微蹙,满眼不解。
“你进督察处当副督察,我在外面策应,一步步把你扶正,坐上正督察的椅子。”李云龙声音沉稳,“等你成了正督察,这些堡垒庄,就全是我们新一团的粮仓、弹药库、兵源地。”
他还有后半句没明说:等钟志成站稳脚跟,两人里应外合,把堡垒庄的伪军彻底策反,调转枪口,直扑晋西北西山仓库,那里囤着鬼子的命根子:堆积如山的枪炮弹药、整仓整仓的粮食盐巴、成箱成箱的药品器械。单论油水,十个堡垒庄加起来,也抵不上西山仓库的一角。
拿下它,整个386旅,甚至129师,都能换上全套新装备。
到时候手里有家伙,腰杆自然硬;什么坂田联队、第四旅团,在新一团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四个字: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