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去,只见官道旁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密密麻麻插着无数简陋的木牌。
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斜斜,像是临时用刀尖刻上去的。
木牌之间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许多,秋风吹过,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被雨水浸透后又晒干的铁锈气息。
。
岳飞的副将们已经开始忙碌地布置祭台,士卒们沉默地搬运着香烛、纸钱和几坛酒。
岳飞亲自走到那片木牌前,一一看过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每经过一块,他的脚步便会微微顿一下,像是在与故人无声地告别。
常钰翻身下马,步行走至祭台旁侧。
岳银瓶也过来了,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袍,腰间系了一条白布带。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木牌上,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常钰走到她身边站定,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岳飞站上祭台,下面黑压压站了数百名岳家军的将士,其余人则在外围列队肃立。
秋风吹过坡顶,将祭台上的香烛青烟吹散成细碎的缕,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岳飞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沉沉地压出来的。
。可代价却是把无数兄弟们的命,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翻卷的声响。
“但岳某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名字,岳家军定然会永远记得。你们用命守下来的这片土地,岳某也会用命去守。
他端起酒碗,高举过顶。这一碗,敬你们的忠魂。
一碗酒泼洒在地,渗入泥土之中。
接着是第二碗、第三碗。
岳飞的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克制,但端着碗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常钰站在祭台一侧,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肃立的将士面容。
他的视线在掠过某一处时,忽然顿住了。
在队列前方靠左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将官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长刀,站姿笔直如松。他的长相
竟然与况天佑一模一样。
那将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平静而漠然,像是已经看惯了生死,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随即又转回目光,重新望向祭台上的岳飞。
常钰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记得原著中的箭头——因为长相与况天佑一模一样,而被当作况天佑的前世,被马小玲从南宋带回现代的,
替代况天佑去完成救世主的任务,最后还与地狱异世里面的恶鬼一起,化作马家新的神龙。
?妙
常钰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人。
妙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将领的身影在队列中并不算特别显眼,但妙善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纯粹的军人之气,没有杂念,也没有怨怼。
他没有再说下去。心中那道微小的波动已经平息。
这样的结局,对于箭头来说,或许还是好事也不定。
且不说,现世的况天佑和阿秀、复生一家人活得好好的,没有被红雪病毒侵蚀,不需要一个替代品来填补命运的缺口。
单说,原著之中,若不是马小玲的出现,箭头就会惨死在朱仙镇的战场上。
如今,他却还是活的好好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相比较被时间乱流带走,成为一个不属于自己时代的幽灵。
箭头自己,恐怕也更希望,未来可以在战场之上,马革裹尸吧!
常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祭台上的岳飞。
祭礼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碗酒泼洒在地、最后一叠纸钱燃尽成灰时,岳飞转身面向台下将士,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容,声音沉而稳。
台下响起一声低沉的应和,将士们各个双眼通红!
祭台缓缓撤去,将士们开始重新整队。常钰站在原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那个与况天佑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将领方向看去。
此刻那将领正弯腰捡拾地上散落的香烛残枝,动作利落而沉默。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兵士,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嬉笑怒骂之间,尽显战友之情!
岳银瓶收拾完祭台周围的物品,走到常钰身边。你在看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