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饭家,饭铺的别称,比酒肆档次低一些。
“哟,山盏法师是发大财了啊!莫不是摸了法海寺的佛象换钱?”一名半秃的游侠儿取笑。
山盏法师是唐山盏的诨号。
“大财没有,不过是找了个细水长流的活,投了个大气的主家。”
“这不是念着旧情,请一顿羊腿吗?”
“没毛大虫,我够意思吧?”
唐山盏的笑容,狡黠中带点骄傲。
半秃游侠儿没毛大虫大笑。
游侠儿最大的爱好就是啃羊腿,惹急了还能抡羊腿骨干仗。
良莠不齐的游侠儿,当募兵去征战、探听消息、保镖护院、讹诈商贾、偷鸡摸狗都有。
大唐现阶段是府兵制为主体,同样有募兵为补充,李世民征高句丽时就征过洛阳游侠儿。
府兵制或募兵制,无非是看哪种方式占据了主要位置,不是非此即彼的。
“庶仆?”
没毛大虫美滋滋地揪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
唐山盏喝了口香醇的羊汤,看向没毛大虫的眼神多了一点好奇:“想不到你对这一套很熟悉嘛。”
没毛大虫没心没肺地笑了:“我本名没几个人知道,实在是混不出头,没脸报出来。”
“山盏法师,我叫达奚崤。”
达奚氏是鲜卑的贵族之一,经历了几朝的变迁,子孙落入游侠儿阶层也不难理解。
达奚崤吃了一口绿蚁酒:“隆政坊里权贵不多,新晋的职官没几个,你能攀上的,大约只有酂国公吧?”
唐山盏笑容璨烂。
意料之外,与自己厮混的游侠儿,竟然有那么一个有见识的。
“倒是失敬了,多往来?”唐山盏举起酒碗。“酒保,再来一坛绿蚁酒!”
反正绿蚁酒便宜;
反正唐山盏有几文钱;
反正窦奉节应了,只要有管用的消息,唐山盏打探的费用酂国公府全包。
之所以对没毛大虫那么客气,是因为唐山盏无意中听他吹嘘过,他的族叔在永嘉长公主府为官。
以前只当是牛皮,现在一通报姓名,还真有七八成可能是真的。
达奚永昌倒是兢兢业业了,可惜他没学会宇文士及那一套,长公主府的事喜欢对家人吹嘘。
殊不知,他以为能替自己保密的家人、族人,吹得比他还狂放,恨不得在外吹嘘“我家人能控制长公主府”。
没吃过亏的人不懂,自家人坑起来最无解。
达奚崤知趣地留到了最后,与唐山盏勾肩搭背地离开裹饭家。
“兄弟,出手阔绰了啊!以往你至少要掌柜抹个零的。”达奚崤抹了把稀疏的头发,满眼的羡慕。
“只要肯为官人效力,还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你也可以的。”唐山盏笑容里带了一丝醉意。
“我族叔说,长公主在六七品官里头,是有一些党羽的,太仓令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小角色。”达奚崤趁着醉意,恰到好处地吐露了一点消息。
一个装了五十文钱的小布囊,悄然从唐山盏手中滑到达奚崤的腰带处。
两个醉汉模样的人出了西市,于街角处挥手告别。
达奚崤有些打晃的身子站得笔直,含笑掂量了布囊的分量。
区区绿蚁酒也能喝醉人?笑话!
他知道唐山盏背靠窦奉节,也不介意拿从族叔达奚永昌那里听到的闲话挣点现钱。
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吧,达奚崤可不相掺和两名权贵的恩怨中。
唐山盏挺直身板,琢磨着没毛大虫的话有几分可信。
如果是真的,那他在官人面前可就站稳脚跟了。
之所以没跟窦喜一样喊郎君,是唐山盏还没确定是否不顾一切投身相随。
回到隆政坊,跟自家阿耶唐不古打了个招呼,唐山盏迈腿就要往窦奉节宅院走,却被唐不古一把拉住。
“瓜怂!酂国公还在为阿耶守戒,你这一身酒气去,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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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了?还用了菊花?”
窦伤的鼻子耸了耸,对唐山盏那一丝残存的酒气,他没有吹毛求疵。
“小人这是急着见官人,仓促了一点。”
唐山盏叉手。
他不明白,窦奉节明明承袭了国公爵位,为什么还要住法海寺旁边的宅院。
难道,听僧人念经,有助睡眠?
不是只有在学校听先生讲课才容易睡着么?
窦奉节烹茶,分了唐山盏一碗,耐心地听唐山盏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