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军政变革须有序
    第328章 军政变革须有序

    待朴散、赵琏等人退出延英殿后,石山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侍立两侧的宫人和内侍便纷纷无声退去,厚重的殿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合拢,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唯有殿角青铜兽首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通过高窗的阳光中盘旋。

    石山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殿中西侧搬来两把黄花梨木椅放好,自顾自在左侧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姿势不象君王召对臣子,倒象是市井茶肆中,两个老友说些体己话。

    随即,他又指着自己右侧的椅子,声音平和地对刘兴葛道:“老刘,坐!”

    这一声“老刘”,让正躬身肃立的刘兴葛猛地一颤。

    天家无亲情—一这话刘兴葛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更是在他六十三载的人生中,见证过元廷多次宫变,见过太多父子相疑、兄弟阋墙。

    仅当今元帝一朝,燕帖木儿、伯颜、脱脱、多少权臣起落,哪个不是曾有恩于皇帝的重臣,最后却落得大权被夺,乃至身首异处?

    亲情、恩义等世间本该常有的感情,在至高权力的冰冷祭坛前,往往是最先被献祭的牺牲品。

    但石山今日这一声“老刘”,却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喉头一紧。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石山软禁中,与这毛头小子斗智斗勇的那段时光,君臣二人际会正缘于彼时,内心不禁涌出一股热流一石山这几年似乎变了很多,似乎又一直没变。

    “臣”

    刘兴葛的声音有些干涩,依言坐下,却只坐了椅子的前半,腰背因多年的习惯而挺直,也因身体的衰疲而略显僵硬,道:“谢王上赐座。”

    刘兴葛三年前虽也显老态,至少目光尚有神采,如今却连眼袋都浮肿着,眼底布满血丝,就连官帽也遮不住稀疏得能看见头皮的两鬓白发——一切都显示着其人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老刘,”

    石山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缓,也更沉。

    “你这身体,自己最清楚。告诉我,还能坚持多久?”

    没有迂回,没有寒喧,直指内核。这风格刘兴葛很熟悉,石山谈正事时,向来如此。

    刘兴葛抬眼,迎上石山那双过于清澈也过于深邃的眼睛。在那目光里,他看到的不是帝王的试探,而是一种复杂的关切,以及一种冷静的评估。

    他忽然感到一阵释然,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王上垂问,臣不敢虚言。”

    刘兴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沉疴一同吐出。

    “如眼下操持眼下这般政务,臣估摸着,大约还能勉力支撑年把时间。”

    说出这话时,他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三年前他主动提出联姻,将知书达礼的女儿许给尚是一方起义军小势力头领的石山,本意不过是彻底绑死这段君臣关系,给年纪尚小的幼子在未来谋一个好出身。

    可他万万没想到,短短三年,石山竟能做出如此大的事业。

    不仅席卷江淮和江东,还建国称王,如今汉国疆域东至松江府,西抵江州路,北取淮河沿线诸州县,南括徽州、建德两府,摩下带甲二十万,已是天下第一反元势力。

    而这些成就的代价之一,就是他刘兴葛这副残躯。

    为了让石山能安心在前线征战,刘兴葛以平章政事之尊坐镇后方,每日处理的文书堆起来能高过人头。征兵、征粮、安民、治吏、修城、抚商等等,千头万绪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刘兴葛早年因瘴气伤了根基,精力本就不是很旺盛,这般操劳下来,身体每况愈下,几乎是为汉国基业燃尽生命力,但他并不悔。

    政治本就是利益交换。他用女儿联姻换来了子孙未来的富贵,就必须用自己这副残躯,换来汉国基业的稳固。

    若他身强体健再活二三十年,反而会成祸患——历代威望卓着的开国功臣,有几个能善终?与其将来让石山为难,不如现在就燃尽自己,既全了君臣之谊,也保了家族平安。

    “年把时间————”

    石山并不是冷血的政治机器,低声重复了一遍刘兴葛的话,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话发自肺腑。穿越者虽有先知优势,但具体到治政理民,仍需倚仗刘兴葛这样的老官僚。汉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置立起粗糙的行政体系,能支撑连年征战而不至民变频发,刘兴葛居功至伟。

    石山走回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俯身拍了拍刘兴葛的手背。这个动作让老臣浑身一震—一君王拍臣子的手,这是何等殊荣?

    “待江州路战事终了,你便奏请致仕。”

    石山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异常清淅,以免对方错判了自己的用意。

    “咱们君臣相得,又有翁婿之份,你鞠躬尽瘁,我也必不负你!”

    刘兴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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