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八章 覆手碾其之,小村怡情时
有恐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婶,刘婶蹲在地上把掉落的血肠捡起来,肠衣上沾了泥巴,她拿围裙角擦着,擦了两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血肠上。

    “哭什么。”刘叔的声音沙哑。

    “我没哭。”刘婶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刚才风大,迷眼睛了。”

    村长拄着竹杖走到那个浅坑边上,低头看了很久。

    他拿竹杖把布鞋拨到一边,从坑边捧了一捧新土,填进坑里,用手掌按实了。

    他直起腰,对还站在槐树下的妇人们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没事了。”

    这天傍晚,刘婶做了血肠炖粉条。她去村东头的空屋叫李镇吃饭,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敲了门。

    李镇开门的时候老曹从他腿边探出半个脑袋。

    知晓了刘婶的来意,李镇带着老曹跟她去了。

    饭桌上刘叔给李镇盛了一大碗粉条,又夹了两根最粗的血肠搁在碗头上。

    李镇低头吃着,老曹趴在桌子底下啃一根猪骨头,啃得嘎嘣嘎嘣响。

    村子里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打谷场上重新铺满了金灿灿的谷子,老汉坐在谷场边上挥竹竿赶麻雀,偶尔从腰间的葫芦里抿一口水。灵田里的庄稼开始收第二茬,空气中飘着一股新割谷草的清香味。

    井台上的辘轳每天早晚吱呀吱呀地响,挑水的人排着队,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

    原来村子连名字都没有。

    村长说,白玉京天衍九千地,州域无数,村名什么的自是不重要。

    于是李镇给村子起了个名字,叫大槐村。

    也没搞什么仪式,就是有一天坐在槐树下的时候随口说的。

    村长听了,点了点头,让村里的后生在村口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重新凿了字。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不再是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样子了。

    村里人跟李镇熟络起来之后,也不那么怕他了。

    刚开始那几天,所有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刘婶来叫他吃饭也只敢站在门口。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敢拿他开玩笑了,说他吃面放太多辣子,一锅面被他一个人吃成了辣汤。

    刘叔又让他去劈柴,李镇劈了两根,刘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劈柴的手法不对,应该斜着劈,顺着木纹。

    李镇斜着劈了两下,果然更省力。刘叔满意地点了点头。

    村子里有条小河,从后山的方向流过来,穿过村子中间,绕过大槐树,往东边流去。

    河水不深,最深处也就没过膝盖。

    河底全是圆溜溜的鹅卵石,石头上覆着一层滑溜溜的水藻。

    河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有青蛙在叫,晚上叫得格外响亮。

    河面不宽,水面上映着几朵慢悠悠飘过去的云。

    李镇喜欢坐在河边的柳树下面钓鱼。

    鱼竿是刘叔给他找的,一根后山上砍的老竹子,竹节上的毛刺拿砂石打磨掉了,握在手里光滑顺手。

    鱼钩是拿缝衣针弯的,鱼线是麻线搓的。

    至于钓饵,李镇懒得搞了。

    他坐在柳树下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后背靠着柳树粗糙的树干,老曹趴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两下草叶。

    有时候坐一下午,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偶尔抬手拍一下脖子上的蚊子。

    这天,鱼漂动了一下。

    李镇睁开眼睛,握住鱼竿。

    鱼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鱼线绷直了,鱼竿弯成一个弧度。有鱼上钩了。

    他把鱼竿往上一提。鱼线出水的那一瞬,他没有看到鱼鳞在阳光下反射的银光。

    鱼钩上挂着的,是一只人手。

    手指肿胀发白,指节上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起皱脱落,露出下面泡得发灰的肉。

    一具浮尸,被他从河底钓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