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板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他盘腿坐下,闭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里那颗道种还沉寂着,灰扑扑的石胚表面上刻满了位格的烙印。香火愿力已经退潮了大半,但残存的那一部分还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淡金色的光点稀稀拉拉的,像是快要干涸的河床里残存的水洼。
他调动这些残存的香火愿力,引导着它们顺着经脉往上走,过丹田,过膻中,过喉轮,直冲眉心祖窍。
他倒悬一口气。
这股力量往识海深处走。识海深处是修士神识的极限,再往深,便是天地法则的边缘。
他将倒悬的那口气凝聚成一根极细的针,顺着天地游走,一直接近天幕边缘。
天幕之上,云层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云层旋转着往四周退开,露出一个小小豁口。
那豁口极小,只有拳头大小,像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一道旧伤疤,被遗忘在这里不知多少万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豁口出现的时间极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
盛京城墙上值夜的残兵正靠在墙垛上打盹,窝棚区里老铲的铁匠炉刚熄了火,张阿姑的纸灯笼在木杆上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天幕上那个拳头大的豁口,更没有人看到一道极淡的金红色光芒从地窖中升起,笔直地射入豁口之中。光芒消散后,豁口无声无息地闭合了。
云层重新聚拢,遮住了月亮。
李镇感觉自己在下坠。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偶尔闪过一道道极细的灰色纹路,那是界域壁垒的结构纹理。
下坠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好几天,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
……
他踩到了地面。
他先是闻到一股气味。牛粪的味道,混着干草和湿泥。
然后是声音。哞,咩,远处有牛在叫,有羊在叫。还有狗在叫。
他听见狗叫了几声就停了,接着是一个女人扯着嗓子的喊声,喊的是他听不懂的方言,语气很凶,像是在骂狗不要拱菜地。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草不高,绿得很新鲜,不像是被战火摧残过的。
脚下是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路面上嵌着碎石子,石子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狗尾草。
路边是一道篱笆墙,篱笆是用不知名的灌木枝条编的,编得很密实,上面缠着牵牛花的藤蔓,花朵是淡蓝色的,开得正盛。篱笆墙里面是一个菜园子。
几畦青菜,几垄豆角架子,豆角藤顺着架子往上爬,挂着几条嫩绿的豆角。
菜园子旁边是一座房子。
土坯墙,茅草顶,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看到陌生人也不叫,只是撩起眼皮扫了李镇一眼,又闭上了。
房子后面是一片坡地,坡地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荫下有一群灰扑扑的羊在低头啃草。
坡地再往上,是一个打谷场,场子上晒着一片金灿灿的谷子,一个老汉坐在谷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挥舞两下,赶走飞来的麻雀。
李镇站在土路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菜园子,茅草屋,黄狗,坡上的羊,打谷场上的谷子,赶麻雀的老汉。
他想过白玉京是什么样子。
白玉为楼,金石为阶,仙气缭绕,满目琳琅。
白玉京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可眼前这个地方,怎么看着也不像。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绕过那道篱笆墙,看到了一个村口。
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凿了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最后一个字是个“村”。
石头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荫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针线笸箩搁在腿上,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唠嗑。
她们看到李镇走过来,手上的针线停了一下。
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接着就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另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妇人倒是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婶子,打听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