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帮的临时堂口设在东衣郡城外一座半塌的庄子里。
李镇走进院子的时候,花二娘正坐在正房门槛上给婴儿喂米汤。婴儿含着木勺,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李镇看,米汤从嘴角淌下来,花二娘拿袖子擦掉。
“镇哥,回来了。”
李镇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
板凳三条腿,第四条腿用碎砖头垫着,坐上去晃了一下。
他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厢房门口堆着几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红薯皮上还带着焦土的黑色。
墙角立着几把修好的农具,锄头、铁锹、镐头,刃口都磨得锃亮。太岁帮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从各处回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手里拎着刚从河里摸上来的鱼。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桌上摆了一大盆红薯稀饭,一碟咸菜疙瘩,几条烤得焦香的河鱼。
花二娘把婴儿交给邢叶抱着,自己去灶上盛饭。
邢叶垂着两条长臂,把婴儿兜在臂弯里,婴儿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往嘴里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婴儿,手指头一动不动。
饭吃到一半,李镇搁下筷子。
“我要走了。”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咀嚼。花二娘正在给婴儿喂红薯泥,手悬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帮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把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这世道你也可以放心。香火一事吓到了不少精祟,现在也不敢出来闹腾。
地已经开始翻了,赶在入冬前能种上一季冬麦。房子慢慢修,百姓们先住窝棚也能凑合。不少人家还有几头牲口活着,明年开春能下崽。
都能活。”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田埂上老农在盘算收成。
花二娘把勺子放回碗里,看着李镇。
“镇哥,千安今天会笑了。”
她低头拨了拨婴儿的小脸,婴儿咧开没牙的嘴,冲李镇笑了一下。
李镇看着那个笑容,嘴角动了一下。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花二娘面前,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他递过去的手指。攥得很紧。
这是新生。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镇就起了。
他从厢房地铺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搁在铺头。
望了故地许久,李镇转身走出了院子。
官道上的晨雾很浓,走出几十步就看不见身后的庄子了。
他没有回头。
盛京废墟上临时搭起来的窝棚区已经初具规模。
高才升把残兵们编成了屯田队,白天翻地修房子,晚上轮班守夜。
镇南王在废墟里清理出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殿,把从国库地窖里搬出来的古卷全堆在里面,一张一张地翻,想找出关于白玉京入口的记载。
张阿姑的纸灯笼挂在窝棚区中央的木杆上,鬼影们日夜巡弋,将废墟深处残留的怨气一点点驱散。
老铲在窝棚边上支了个铁匠炉,用废墟里扒出来的废铁打农具,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
夫子带着李氏旧部在各个郡城之间奔走,登记幸存人口,分发种子和口粮。
一切都在这片焦土上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
有没有李镇,这方天地都要活下去。
他知道这一点。
他在盛京待了三天,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
镇南王翻遍了古卷,终于在一卷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残本里找到了一段关于白玉京入口的记载。
上面说,白玉京的正门藏在虚空深处,每三千年开启一次,需要地仙之上的修为才能叩开。
但除了正门,界域壁垒上还存在着一些极细微的裂隙,那是当年天地初开时灵脉动荡留下的旧伤。
这些裂隙小到连神识都难以察觉,且位置飘忽不定,极难捕捉。
李镇要的就是这种裂隙。
正门太招摇,他不想走正路子。
那位在战场上帮过他的灰衣人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让他飞升之后去泥巴宗。
泥巴宗在白玉京,白玉京里到处都是敌人。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走进去,得从后门溜进去。
第三天夜里,李镇在盛京废墟深处找了一处僻静的地窖。地窖四面是厚实的夯土墙,头顶盖着一块被震裂的石板,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