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周围的废墟。
这里是盛京的心脏,当年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宫殿的时候,御道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金甲侍卫从宫门口一直排到大殿台阶下。
大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殿前铜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铜香炉歪倒在地,炉身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大凹坑。
琉璃瓦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大殿的匾额掉在地上,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正大光明”四个字只剩下“正”和“光”还勉强认得出来。
镇南王顺着李镇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大殿塌了,国库也塌了。好在国库地窖里还有些存粮,省着吃能吃两三个月。各郡各县的折子还在一封一封往这边送,有的县城整个整个地没了,有的郡府还剩一半人。我已经派人去各处传令,让活着的人都往盛京这边聚。人多力量大,总能重建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安慰的意思,像是在安慰李镇,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李镇,你且放心。天下一定会重建回当初的样子。当年咱们打天下的时候,不也是一穷二白。虽然寡人已是甲子岁数,但其实还年轻的很,亲眼看着这座城一砖一瓦地建起来。再建一次就是了,再建一次。”
李镇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很轻,镇南王却看得心里一沉。
“重建只是小事。”李镇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那道裂缝还在,比三天前又收拢了一些,但最宽的地方仍然有丈许宽。
裂隙边缘没有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偶尔有风吹过,裂隙里会传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很遥远的地方刮擦。裂隙周围旋转的云层一圈一圈的,缓慢而执着,像一只正在愈合却始终合不上的眼睛。
“这天上的窟窿,到底该怎么办。”
他没有用问句的语气。
不是真的在问镇南王,更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片天,问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镇南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天上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李镇,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处理过江湖上的明争暗斗,经历过改朝换代的腥风血雨,自以为见惯了大事。
可眼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裂缝会不会再裂开,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天上的仙人从裂缝里出来,他还是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件事只有李镇能管,也只有李镇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