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来时汹涌如海啸,退时缓慢如落潮。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的经脉中逸散出去,从皮肤表面升起,飘飘摇摇地飞向四面八方。那些光点飞得极慢,飞不了多高便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粒光点的消散,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空落,像是一片落叶从肩头滑下去。
境界在回落。从地仙巅峰到地仙中境,再到地仙初境,然后彻底落回了玄仙巅峰。
落回去的瞬间,他丹田里那颗刚刚成型的地仙道种停止了旋转,表面上流转的金红色光芒黯淡下来,变成了一颗沉甸甸的、灰扑扑的石胚模样。
它还在,但不再转动。
李镇没有慌张。
他用心神探入那颗道种,发现石胚内部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是位格的烙印。纹路每一道都清晰深刻,没有一丝模糊。
道种虽然停止了转动,但那些烙印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沉寂了,像是一张写好了字的契约,被折叠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等到下一次他需要的时候,只要积累够了灵气和感悟,这张契约便会自动展开,道种会重新开始转动,地仙的大门会再次向他打开。
不需要再找钥匙,锁孔已经开好了。
不需要再求位格,位格已经刻在他骨子里了。他需要做的,只是把钥匙磨大。
这个过程耗费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他没有睁眼,没有进食,没有喝水。
身体里的灵气自动循环,以最低的消耗维持着生命。
新生的左臂在这三天里彻底稳定下来,骨骼和肌肉的接合处不再泛金红色的光,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只是那条手臂的皮肤底下,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玉质光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第三天傍晚,李镇睁开了眼睛。
他呼出一口浊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拳,松开,再攥拳。
指节的力道还在,反应比之前更快。境界虽然落回了玄仙巅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远远超过任何玄仙,甚至超过不少地仙。
位格虽然沉寂,但天生圣人的血肉已经和他的骨血彻底融合,这份改变是不可逆的。
他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走出了偏殿。
外面,张玉凤正端着一碗水从窝棚区走过来。
看到李镇出来,她站住了。李镇走过去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完。水很浑,带着泥沙的涩味。他把碗递回去。“走吧。”
张玉凤没问他去哪儿,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盛京的废墟绵延数十里。
这座曾经是整个天地间最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下一片连绵不绝的残垣断壁。
宫殿区在最中央,原本的琉璃金瓦、朱红宫墙全部坍塌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梁柱斜斜地插在瓦砾堆里,焦黑的柱身上还依稀能看出当年雕龙画凤的痕迹。御道上的青石地砖碎了大半,裂缝里钻出了不知名的野草,草叶上沾着灰烬,灰扑扑的。
镇南王站在宫殿废墟的台阶上。
那台阶原本有九十九级,如今只剩二十来级还算完整,其余的全部被震碎了。他就站在那二十来级台阶的最上面一级,穿着一身满是破洞的官袍,袖子撕了半截,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渍,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正指挥几个幸存的官员清理废墟,声音已经沙哑得快听不清了,还在喊。
看到李镇走过来,镇南王愣住了。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花了。然后那张满是灰尘的老脸上,皱纹一根一根地挤在一起,眼眶刷地红了。他从台阶上跌跌撞撞地往下跑,跑到最后一级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李镇一把扶住。
“李镇……”
镇南王攥着李镇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这三个字说完。他的眼泪从满是灰尘的脸上滚下来,冲出两道白印子。他松开李镇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破烂的衣冠,郑重其事地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弯下去的时候,脊背上的骨头咯吱作响。
李镇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扶起来。“都是熟人,别这样。”
镇南王直起腰,用破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是抖的:“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我甲子岁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浩劫。原以为……原以为这天下就要亡了……
没想到你还能成就到那般位置,且还能活着回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李镇没有接话。他站在台阶上,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