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的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孙文山说:“跑。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此人不受学宫所管,道行更是高强……算了,跟你说你也未必懂的。”
白芍看着李镇。李镇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江面很平,很静。
丫丫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李镇的手。“镇哥哥,我们跑吗?”李镇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跑。”他说。
当天晚上,村里就炸了锅。
家家户户收拾东西,牵牛赶羊,往南逃。
王照媳妇儿也来了,背着个包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李镇叫她进来坐,她摇摇头。“我不坐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走不走?”
李镇说:“走。”她点点头。“那……路上有个照应。”李镇说:“好。”她转身走了。
白芍推着豆腐车过来,车上放着几床被子,几件衣裳,几罐咸菜。
她把车停在院子里,看着李镇。“我跟你走。”李镇说:“好。”
孙文山也来了。
他背着个书箱,手里拄着拐杖。“老夫这把老骨头,走不动远路。但跟着你们,踏实。”李镇说:“先生跟我们一起,路上还能教丫丫读书。”孙文山笑了。“那是自然。”
天快亮的时候,李镇锁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座住了几年的屋子。土墙,茅顶,一扇门,两扇窗。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灶台上有锅有碗,床上有被有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都是他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
“走吧。”
一行人出了村,上了官道。官道上全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推车挑担,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丫丫坐在白芍的豆腐车上,抱着被子,不说话。
李镇走在前面,肩上扛着鱼竿,手里提着木桶。
木桶里是几条金团,还活着,在水里游。
走了三天,到了凤阳渡。过了渡,就是南边,马王爷的兵暂时打不过来。
但渡口挤满了人,船不够,渡不过来。李镇站在岸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山,青的,雾蒙蒙的。
身后传来马蹄声。
很密,很急,像下雨。有人喊:“马王爷的兵来了!”
人群炸了锅,往水里挤,往船上爬,往四面八方跑。
王照媳妇儿被人群冲散了,李镇回头去找,找不到了。
白芍拉着丫丫,孙文山拄着拐杖,站在岸边,脸色发白。
李镇把鱼竿和木桶放下,对白芍说:“看着丫丫。”
他转身,往回走。
白芍喊他,他没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里,能看见旗帜,黑底红字,一个“马”字。
和王照总归是有些交情,他媳妇被人群冲散,总该是要找回来的。
只是马王爷的兵来的太快了。
这些所过之处皆是屠寨杀人的兵马,戾气比之江里的水诡还要重。
山上渐渐多起了光亮。
那是骑兵打起了火把。
这渡口,如今除了这一江春水,已经变成了一方绝地。
李镇看着那些凶恶的,穿着漆黑甲胄的兵,脑子里忽然又多了些什么,但很快淡了下去。
“降者,不杀!”
“贞远道不仁,以天下人为刍狗,本王,自北下南,便是要清算贞远道这昏君!”
“降者,不杀!”
“降!”
“降!”
人群中,孙文山恨得牙隐隐,声音也陡然抬高,
“敢问马王爷,如何算降?”
孙文山声音骤然亮出,马王爷便晓得,此人是个修道之人。
且道行不算低。
“瞧你穿着,是个读书人,莫非是四海学宫里的夫子?”
孙文山点头,
“是又如何,王权之争,生民无过,若百姓降之免死,可尔等搭弓立箭所为何?”
马王爷低低笑了两声,
“哈哈哈哈!”
“被你……
猜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