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山上山下,马王爷
芍的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孙文山说:“跑。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此人不受学宫所管,道行更是高强……算了,跟你说你也未必懂的。”

    白芍看着李镇。李镇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江面很平,很静。

    丫丫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李镇的手。“镇哥哥,我们跑吗?”李镇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跑。”他说。

    当天晚上,村里就炸了锅。

    家家户户收拾东西,牵牛赶羊,往南逃。

    王照媳妇儿也来了,背着个包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李镇叫她进来坐,她摇摇头。“我不坐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走不走?”

    李镇说:“走。”她点点头。“那……路上有个照应。”李镇说:“好。”她转身走了。

    白芍推着豆腐车过来,车上放着几床被子,几件衣裳,几罐咸菜。

    她把车停在院子里,看着李镇。“我跟你走。”李镇说:“好。”

    孙文山也来了。

    他背着个书箱,手里拄着拐杖。“老夫这把老骨头,走不动远路。但跟着你们,踏实。”李镇说:“先生跟我们一起,路上还能教丫丫读书。”孙文山笑了。“那是自然。”

    天快亮的时候,李镇锁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座住了几年的屋子。土墙,茅顶,一扇门,两扇窗。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灶台上有锅有碗,床上有被有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都是他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

    “走吧。”

    一行人出了村,上了官道。官道上全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推车挑担,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丫丫坐在白芍的豆腐车上,抱着被子,不说话。

    李镇走在前面,肩上扛着鱼竿,手里提着木桶。

    木桶里是几条金团,还活着,在水里游。

    走了三天,到了凤阳渡。过了渡,就是南边,马王爷的兵暂时打不过来。

    但渡口挤满了人,船不够,渡不过来。李镇站在岸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山,青的,雾蒙蒙的。

    身后传来马蹄声。

    很密,很急,像下雨。有人喊:“马王爷的兵来了!”

    人群炸了锅,往水里挤,往船上爬,往四面八方跑。

    王照媳妇儿被人群冲散了,李镇回头去找,找不到了。

    白芍拉着丫丫,孙文山拄着拐杖,站在岸边,脸色发白。

    李镇把鱼竿和木桶放下,对白芍说:“看着丫丫。”

    他转身,往回走。

    白芍喊他,他没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里,能看见旗帜,黑底红字,一个“马”字。

    和王照总归是有些交情,他媳妇被人群冲散,总该是要找回来的。

    只是马王爷的兵来的太快了。

    这些所过之处皆是屠寨杀人的兵马,戾气比之江里的水诡还要重。

    山上渐渐多起了光亮。

    那是骑兵打起了火把。

    这渡口,如今除了这一江春水,已经变成了一方绝地。

    李镇看着那些凶恶的,穿着漆黑甲胄的兵,脑子里忽然又多了些什么,但很快淡了下去。

    “降者,不杀!”

    “贞远道不仁,以天下人为刍狗,本王,自北下南,便是要清算贞远道这昏君!”

    “降者,不杀!”

    “降!”

    “降!”

    人群中,孙文山恨得牙隐隐,声音也陡然抬高,

    “敢问马王爷,如何算降?”

    孙文山声音骤然亮出,马王爷便晓得,此人是个修道之人。

    且道行不算低。

    “瞧你穿着,是个读书人,莫非是四海学宫里的夫子?”

    孙文山点头,

    “是又如何,王权之争,生民无过,若百姓降之免死,可尔等搭弓立箭所为何?”

    马王爷低低笑了两声,

    “哈哈哈哈!”

    “被你……

    猜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