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看着那豆腐。“你做的?”
白芍说:“今早做的。留了几块好的,没舍得卖。”
丫丫趴在桌边,眼睛盯着豆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白姐姐的豆腐最好吃了!”
白芍笑了,伸手摸了摸丫丫的头。
“你镇哥哥做的鱼才好吃呢。我早就想尝尝了。”
李镇没说话。他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盘鱼。
金团鱼,红烧的,汤汁浓稠,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热气腾腾的。鱼是他下午钓的,最大的那条,足有两斤重。
丫丫已经拿起筷子,伸向鱼肚子。“我先尝!”
李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客人先。”
丫丫缩回手,噘着嘴,看着白芍。
白芍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愣住了。又嚼了嚼,眼睛亮了。“这……这怎么做的?”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吃过很多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李镇说:“秘方。”
白芍说:“什么秘方?”
李镇说:“说了就不灵了。”
白芍白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夹得多了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丫丫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白姐姐,你慢点吃,给我留点!”
白芍笑了,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丫丫碗里。“给你。你镇哥哥做的鱼,你天天吃,还跟我抢?”
丫丫说:“天天吃也吃不够!”
她埋头扒饭,吃得满嘴油光。
白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村里的米酒,淡黄色的,有点浑浊,闻着很香。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李镇说:“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白芍说:“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她又喝了一口。脸开始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是一下子红的,从脖子根往上蹿,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李镇看着她,没说话。
白芍又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李镇。“敬你。”
李镇端起茶杯。“我喝茶。”
白芍说:“不行。喝酒。”
李镇说:“明天还要钓鱼。”
“钓酒不喝鱼,喝鱼不钓酒。”
白芍说:“钓什么鱼。今晚不醉不归。”
她仰头把酒干了。喝完咳了两声,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李镇也喝了一杯。酒入喉咙,有点辣,有点甜,后味有点苦。丫丫在旁边看着,偷偷伸手去够酒坛子。李镇把酒坛子挪开。“你不能喝。”
丫丫说:“为什么?”
李镇说:“你太小。”
丫丫说:“白姐姐也不大。”
白芍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比你大十几岁岁。”
她伸手捏了捏丫丫的脸。“等你长大了,再喝。”
丫丫噘着嘴,不高兴。但也没再闹,低头扒饭。
白芍又倒了一杯。这一次她喝得慢了,小口小口地抿。
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连耳根都是红的。她看着李镇,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李镇。”
“嗯。”
“你做的鱼,真好吃。”
“你说了好几遍了。”
“我说一百遍都不够。”
丫丫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李镇,咧嘴笑了。“白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镇哥哥?”
白芍的脸更红了。“小孩子懂什么。”
丫丫说:“我懂。学堂里的先生说了,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看他,一直跟他说话,一直夸他。”
白芍一脸疑惑,“先生连这些都跟你们讲吗?”
丫丫笑了笑,“对呀,先生说他年轻时追求女夫子就是这样的……”
白芍笑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镇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豆腐很嫩,入口即化,有一点点甜。他嚼了嚼,咽下去。“豆腐不错。”
白芍说:“那当然。我做的。”
李镇说:“你为什么不想上山当仙人?”
白芍愣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看着李镇。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照在河面上,亮亮的,轻轻的。
“当仙人,哪里有跟你在一块好。”
一阵风吹过来。从江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带着芦苇的味道,带着夜晚的凉意。
风吹过院子,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丫丫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去捋。白芍的裙子也被吹起来,她按住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