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那些银子,看看太岁,又看看李镇。最后低下头,摸着怀里的狗。
“我不搬。”
李镇眉头微皱。
“这些银子,够你买十个这样的窝棚。”
“那我也不搬。”老人说,“我在这住了二十三年,哪儿都不去。”
李镇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指着银太岁。
“不知道。”
“银太岁。一块能换一百两银子。”
老人愣住。
他看着那些泛着微光的银太岁,喉咙动了动。
但还是摇头。
“不搬。”
李镇沉默了一息。
“为什么?”
老人摸着怀里的狗,声音很低。
“我娘死在这里,我爹死在这里,我媳妇……也死在这里。”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给金山银山,我也不换。”
李镇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着他怀里那条瘦骨嶙峋的狗,看着他身后那堆破烂的棉絮和麻袋。
外面天已经亮了,晨雾开始散开,有阳光从窝棚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照在那些银子上,亮得刺眼。
李镇站起身。
他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走。”
“你干啥?!”老人挣扎。
李镇没有理他。
他一手拉着老人,一手卷起那些干草和棉絮,扔出窝棚。
住在里面的几个乞丐被惊醒,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黑衫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李镇把银子和太岁塞给他们。
“拿着,走。”
那几个乞丐看看银子,又看看老人,又看看李镇,然后飞快地抓起银子和太岁,头也不回地跑了。
窝棚里只剩李镇和老人。
还有那条狗。
“你!”老人气得发抖,“你凭啥撵我走!这是我的家!”
李镇松开他。
“一天。”他说,“一天后你再回来,这里还是你的。”
他转身要走。
老人忽然冲上来,抓住他的袖子。
“我不走!”
李镇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
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却在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挣开那只手,走出窝棚。
老人的骂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
李镇没有回头。
他走到窝棚外面,站在那片空地上,闭上眼睛。
感知向下延伸。
然后他愣住了。
符箓的气息……淡了。
比刚才淡了很多,几乎弱了一半。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看向那座窝棚。
不对。
不是窝棚的问题。
是那个老人。
他快步冲回窝棚,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想干啥?!”
李镇看着他。
感知里,那股符箓的气息,正在从老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是附着。
是……共生。
阵眼不在窝棚里,不在节点上。
阵眼是这个老人。
或者说,阵眼和他的命数,绑在了一起。
李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
李镇找到老人的时候,他正蹲在城墙根下。
那条瘦狗趴在他脚边,舔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些剩饭剩菜,不知道从哪家酒楼后门捡来的。
老人用树枝把饭菜拨开,挑出几块碎肉,放在手心,喂给那条狗。
狗吃得很慢,嚼几下就停下来,舔舔老人的手心,又继续吃。
老人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李镇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还来干啥?”他声音闷闷的,“家都被你占了,还不够?”
李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狗抬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些狗,”李镇开口,“你养的?”
“不是我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