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老祖!”一名中年子弟扑倒在老柳树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外面……外面全完了!玄冥老祖他……他陨落了!元宗世子被废,文星少爷死了,长老供奉死伤无数,连……连那些交出去的旁支族人,也全被那李家魔头杀了!老祖!您为何……为何不出手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倒,悲声哀求。
“老祖!您可是食祟仙啊!为何坐视那魔头屠戮我柳氏血脉!”
“求老祖出手,诛杀此獠,为族人报仇啊!”
柳玄阴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眸在夜色中,映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与隐约的血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干涩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出手?”
他看向跪在面前的子弟,目光如同看着几截枯木。
“柳玄冥,食祟仙,浸淫领域数百年,陨了。”
“那李家小子,断江修为,无领域,硬碰硬,杀了柳玄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渣子,砸在子弟们心头。
“你们让老朽……去送死?”
子弟们噎住,脸色煞白。
“可……可您是柳家最后的依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魔头逞凶,屠我族人吗!”中年子弟不甘心,嘶声问道。
“最后的依仗?”柳玄阴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正因是最后的依仗,才更不能动。”
他抬头,望向柳家祖宅方向,那里血腥气依旧浓烈。
“柳家今日遭劫,是果。二十八年前种下的因。江湖事,江湖了。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老朽若在盛怒之下出手,胜了,不过多杀一人。败了……”他声音更冷,“柳家便彻底从七门除名,从此沦为任人鱼肉的三流门户,甚至……被瓜分殆尽,寸草不留。”
子弟们浑身发冷。
“那……那些死去的族人……就白死了吗?”有人哽咽。
“死了,便死了。”柳玄阴声音漠然,“活着的人能活着,已是不易。记住今日的血,记住今日的痛。柳家的根还没断,就还有重立门户的一天。若根断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院子里陷入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彻底平息的哭泣与呻吟。
许久,柳玄阴幽幽一叹,那叹息里带着极深的疲惫与一丝追悔。
“二十八年前……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他重新闭上眼,身形气息彻底沉寂下去,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截枯木。
“去吧。收拾残局,收敛尸骨。紧闭门户,任何人不得外出。等待……七门的消息。”
子弟们面面相觑,最终不敢再多言,默默磕了个头,踉跄着退了出去。
小院重归寂静。
……
……
盛京城,南。
远离柳家废墟的喧嚣与血腥,这里灯火依旧,人声隐约,仿佛另一个世界。
李镇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宽敞的酒楼。
时已深夜,大堂里客人不多,几桌散客低声交谈,柜台后掌柜正拨弄着算盘。
他寻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殷勤上前。
“酒。”李镇丢出一小块银白色的,仿佛肉块般微微蠕动的东西在桌上。
伙计眼睛一亮,小心拿起那块银太岁,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这是中州上层圈子流行的“硬通货”,比金银更保值,蕴含微弱生气,对普通人也有延年益寿之效。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来!”伙计态度更加恭敬,快步去了后厨。
很快,两坛泥封的老酒,几碟精致的下酒菜摆了上来。
李镇拍开泥封,也不用碗,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
他杀了很多柳家人。
从护卫到长老,从世子到旁支。
甚至杀了柳家食祟仙老祖。
血仇,算是报了一些。
可为什么……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更重了?
他低着头,又灌了几口酒。
辛辣,灼热,却品不出滋味。
“施主,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镇抬眼。
不知何时,桌对面已经坐了个人。
灰布僧衣,光头,面容清秀稚嫩,眼神清澈,正是那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