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城西算命的
的都是空白。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卷了,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蹲在一条河边,中间那个长得和陈渡有七分像,笑得很憨。左边是个瘦高个,穿着白背心,胳膊上搭着条毛巾。右边是老陈头,年轻时候的老陈头,脸还没那么多褶子。

    陈渡看着这张照片,没有说话。

    白露看着他的侧脸,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陈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来——“河底那扇门,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们进去三个,出来三个,但出来的都不全了。”

    不全了。

    陈渡把照片放进箱子里,拿起那个铜铃。铃声很闷,摇了摇,不响。白露说:“那是镇魂铃。跟你的钉子是配着用的。钉子镇单个,铃铛镇一片。但这铃铛被用过一次,已经哑了。”

    “怎么用。”

    “我不知道。我爹没教过我。”白露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只是个看铺子的。你爹那辈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她放下缸子,看着陈渡,“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陈渡看着她。

    “你养父老陈头死之前,来这儿找过我爹。那时候我爹已经病得很重了,两个人关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老陈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爹躺床上咳了一夜。后来老陈头再也没来过。没过多久我爹就走了。老陈头也走了。”

    陈渡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们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但有天晚上,我听见老陈头在屋里骂了一句。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听他说脏话。”她顿了顿,“他骂的是——那本书,迟早要害死陈家的人。”

    陈渡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白露看着他的表情,把搪瓷缸子放下,往他面前推了推。缸子里还有半杯凉茶。

    “喝口水。你脸色很差。”

    陈渡没喝。他把铜铃和那叠黄纸收进书包里,又把照片夹在老陈头那本工作守则的塑料封皮里,拉好拉链。然后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面铜镜。

    “你认识这个吗。”

    白露看着铜镜背面的纹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叫锁魂镜。当年四个人一起从河底捞出来的,还有你的钉子和一本书。这面镜子在你爹手里,一直到他出事。后来怎么到了你手上,我不知道。”

    “四个人?不是三个人?”

    “四个。”白露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八卦图前面,拉开挂轴,后面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小木格。她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走过来递给陈渡,“你看看这个。”

    陈渡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也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河边,角度和他手里那张差不多,但时间更早。照片上有四个人蹲在河滩上,他爹陈鹤年在最左边,老陈头在最右边,中间是刚才见过的白景山和另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不像是跟陈鹤年他们一起混的那种人。

    “这个人是谁。”

    “周静渊。”白露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恨,比恨更复杂,“他就是给那本书写规则的人。”

    陈渡猛抬起头。

    “就是他——把一道规则写进了一张纸,又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把那道规则养成了一样活的东西。你们陈家的杂录,就是他写的。”白露把照片从陈渡手里抽回去,放回信封,“我爹说,周静渊是百年以来最天才的符师,也是最疯的一个。他把规则写进纸里,想造一样能代替地府维持阴阳秩序的东西。结果造出来的不是规则,是会讲价的活物。”

    陈渡脑子里嗡嗡地响。书是被人写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不是地府给的,是一个人拿笔和纸写出来的。一百年,养成了活物。而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不对。

    “周静渊在哪。”

    “没人知道。三十年前他跟着你爹他们一起下了那扇门,出来之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还在门里,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白露把信封锁进木格子里,重新拉好八卦图,转过身来看着陈渡。“你爹当年为什么要凑齐三样东西还回去,你现在应该能猜到了。不是怕曹安,也不是怕书——他是怕周静渊。”

    陈渡站在原地,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手里的铜镜冰凉,贴着他的掌心。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杂录说过的那句话——“你爹让我封门,我封了。”书是他爹从周静渊手里拿走的。他爹把书贴在门缝上封了十年。门里有个东西。书是周静渊写的规则。

    “门里的东西,是不是周静渊。”

    白露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疲惫,像是这张脸已经承载了太多关于那个年代的事情,再多说一句就要垮了。她坐回椅子上,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喝完,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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