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气在屋子里散开,和上次一样,走半尺就拐弯,往杂录的方向飘。飘到封皮上,烟气沉了下去,像是被书吸进去了。
然后那本书自己翻开了。
一页。
两页。
三页。
停在一页空白的纸面上。
陈渡盯着那张空白纸,等了大概十次呼吸的时间。
字迹开始浮现了。
一个,一个字,从纸面上慢慢渗出来,竖排的小楷,墨色很淡,像是兑了水。
第一行写的是:
“燃香者,引阴也。”
后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纸。陈渡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手指跟着字行移动。
书上写的是燃香的法门。不是修仙的那种,而是殡仪馆里守夜人传下来的老规矩——人在殡仪馆死了,头七之前有阴气未尽,会附在生前用过的东西上。燃香可以引出来,让阴气现身说话。
但有个规矩。
书上写得清楚:
“燃者需自损阳气。每燃一炷,折寿三日。”
三日。
陈渡把这行字念了一遍。
他想起了昨天,那本杂录莫名多出来的话——“我帮你出气”。
他不知道三天阳寿是多大的代价,但老陈头留的那句“别信它”忽然响了一下。
陈渡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又看了看纸上燃香的法门。两个东西,一个能见鬼说话,一个能镇鬼。
好像有人在提前给他备好了要用的工具。
他没再往下翻。把香掐了,把杂录合上,连同那些纸一起锁回木盒子里,塞回床底下。
不急。
他对自己说。
入夜的时候,陈渡去了后山的河边。
河水不宽,水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河滩上都是鹅卵石,踩上去哗啦啦地响。谢小禾已经等在那儿了,站在水边上,赤着脚,脚踝没在水里,红棉袄在夜色里暗暗的,像是褪了色。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不该去找姚半仙。”
陈渡说:“你认识我爹。”
谢小禾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长得像你妈。”她说,“眼睛像,嘴也像。”
陈渡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谢小禾从水里走出来,赤脚踩在鹅卵石上,没有声音,也没有脚印。她走到离陈渡三步的地方停下,把湿透的袖子挽了挽,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疤。不是新的,是陈年的旧伤,横着划开的,很深。
“我死之前,在城东的洗脚房打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我们那条街上的姐妹都知道你爹妈。他们是好人。你爹在巷口摆了个修鞋摊,你妈在隔壁给人洗衣裳。我们这些人没地方去的时候,你妈烧热水给我们洗手,说姑娘家的手不能冻着。”
陈渡的手攥紧了。
他对自己的亲爹妈没有任何记忆。三岁那年他们就没了。老陈头也很少提,每次问都只说他爹是个老实人。
“后来呢?”
“后来——”谢小禾的声音忽然断了。
河面上起了风,吹皱了水面,也吹动了她的衣角。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后来的事我不能说。”
“不能说?”
“我要是说了,他们会找到你。”谢小禾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恐惧,真实的恐惧,像是死过一次的人又看到了死亡的影子,“你现在还不够强,让他们知道了你还活着,你活不过三天。”
陈渡看着她手腕上的疤。
“你说的他们,是不是撞我爹妈的人?”
谢小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脚踝重新没进水里。
“有人来了。”
陈渡转头看了一圈,河滩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但他左手掌心忽然凉了一下,那道已经暗下去的符纹在发热。
等他再回过头来,谢小禾已经不见了。
河面上只剩一圈浅浅的涟漪,慢慢地往外扩,扩到岸边就没了。
陈渡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被人翻过了。
桌子上的习题册被掀到地上,纸箱子倒扣着,衣服散了一地。床板被掀起来,露出底下那个凹槽——撬开的水泥砖头还搁在边上,凹槽里头空荡荡的。
木盒子不见了。
陈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了一圈。墙角的搪瓷缸子歪倒着,水流了一地,还没干透。
人走的时间不长。
他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