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内,路泽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白大褂散落在地面上,脸上还残留着额头渗出的冷汗。
呼吸急促,时长时短,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时而僵硬、时而痛苦。
象极了正在做噩梦的样子。
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正站在他旁边,低头注视着他。
坐着的是西琳。
她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金属折叠椅上,深紫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几乎垂到地面。
那件如同病号服一样的白色单衣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手腕和脖颈上蜿蜒的侵蚀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紫光。
站着的是贝纳勒斯,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她贝拉。
她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地立在旁边,象是一位忠诚的女仆。
她长得很象西琳记忆里的那个贝拉,眉眼、脸型、发色都有七分相似,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干净得象一面刚被擦拭过的镜子,瞳孔里没有分毫多馀的情绪。
“女王大人,不杀了他吗?”
贝拉说话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直,每个字之间的间隔精准得一模一样,似乎是还不习惯用人类的身体讲话。
西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路泽,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紧皱的眉头。
那个幻境是她亲手编织的。从他踏入禁闭室、举起手机对准她拍照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落入了西琳的掌控。
西琳让路泽看到了一条充满崩坏兽的甬道,让他抱着自己拼命奔跑。
她给他选择的机会。
甬道分岔口,选右边就能脱身;崩坏兽逼近时,放下怀里的女孩就能跑得更快;控制室的门关上后,他本可以用那个女孩当诱饵换自己逃命。
但他都没有。
他在岔路口毫不尤豫地选了左边那条更窄更危险的路,因为右边深处有更多崩坏兽的嘶鸣,他不想让怀里的女孩冒风险。
他挤进控制室时用一只手臂抱着她,另一只手去拍控制面板,因为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哪怕一秒。
他被贝纳勒斯逼到绝境时,把她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面对龙爪。
路泽把所有最蠢的选项都选了一遍。
而最蠢的那些,恰恰是正确的。
这样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是真正的贝拉——那个会把自己的面包掰成两半分给她的人,那个在她发烧时用冰冷小手贴着她额头的人,那个明明也瘦得皮包骨头却总说“我不饿”,然后把食物推给她的人。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只来得及撕下她衣服的一角,那块碎布到现在还攥在她手里。
而地上这个男人,做了和贝拉一模一样的事。
“不用。”西琳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留着玩玩也不错,毕竟他通过了考验。”
她从折叠椅上跳了下来,走到路泽身边蹲下,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有两条未读消息。
【银河球棒侠:小心一点,西琳已经律者化,尽快逃离!】
【银河球棒侠:那群人真是该死啊!】
西琳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瞬。
“小心一点,西琳已经律者化。”
这个叫路泽的人,来之前就知道她会变成律者。
但他还是来了,还在看到她之后朝她伸出了手。
从聊天记录里西琳知道,这个人不是这座塔里的任何一员。
他是从外面误闯进来的。
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会想去救一群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
西琳冷漠地勾了勾嘴角。
她见过这座塔里太多的人了,穿白大褂的在她身上注射药剂,穿制服的拿着记录板记下她的反应数据。
那些人把她当成实验品,当成数据源。
而那个叫“银河球棒侠”的人,在骂这些人该死。
“哈哈哈……有点意思。”
西琳发出癫狂的笑声,这句话说到西琳心坎里去了。
随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随手塞进了自己那件白色单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