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顿,他目光转回明安身上,语气沉了一分:“之前交给你那批东西,交接完了?”
明安立刻绷直腰杆:“三爷放心,全程跟着运抵石景山钢铁厂,当面清点、签收、验货,无误后我才返程。”
“聂老在津门港守了一整宿,我陪老爷子一道回来,前后没出任何岔子。”
他稍顿,又补了一句:“詹姆斯那边订的那套三十吨级氧气顶吹转炉车间,配置齐全……两条完整产线,两座三十吨转炉,规模够用。”
“设备装了四艘万吨轮,预计一周后抵香江。安千山、安千钧两位爷亲自押运,一路盯到底,不会出纰漏。”
“另外,那笔四亿毛熊卢布的货款,连同咱们这三个月应缴国家的收益份额,也都一并装上货轮了。由两位安爷亲自押运,万无一失。”
李青云听了,颔首,嘴角微扬,语气略带打趣:“还行。詹姆斯这人嘴上不饶人,价砍得狠,硬生生多赚了咱们一倍差价,可活儿干得利索,没掉链子……钱没白花。”
他顿了顿,又问:“香江那边呢?家里的铺子运转得顺不顺?有没有人蹬鼻子上脸?”
明安略一思忖,答得干脆:“三爷,香江现在稳得很。厂子、商行、船队、古董行,样样都在往上走,比前阵子更旺。”
“娄家最近跟咱们搭了不少线,合作顺畅;本地几家老牌子,看势头不对,也陆续递了话,主动靠拢,谈得都敞亮,礼数也足。”
他笑了笑,声音里透着踏实:“詹姆斯和老麦总督如今都晓得分寸,咱们的地盘,没人敢伸手碰一下,连查帐都挑不出错来。”
“尤其是您上回拿下小鬼子三个觉醒者,又把老美的JJ和角斗士扣住之后,他们说话声都低了半截,见了面先问好,再办事。”
笑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就是眼下香江道上风声有点紧……都说伊贺一族让人连根拔了。不少人咬定是咱们动的手,茶楼码头都在传。”
李青云神色未动,摆摆手:“本来就是咱们灭的。做了就不怕人说,让他们传去。”
他目光稍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玄宝的事,不必多提。
那只通灵乌鸦是上古玄鸟血脉,通人言、察吉凶、识善恶,百里之内风吹草动皆入耳;能穿阴阳界,引雷火,断生死。它与李青云早不是主仆,而是命脉相系、气运同频……他进一境,玄宝便升一阶;他踏真元,玄宝亦成真元。
那一夜,玄宝独赴伊贺本家,不留馀地。血债血偿,也是示警。
明安和赛冲阿没接话,只点头。他们没见过玄宝出手,但信这个结果。三爷向来不讲虚的……闲着时都能在东南亚兜一圈,把几处暗桩全捋顺了;伊贺敢踩李家门楣,又沾过血仇,哪还用别人动手?
李青云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语气平直:“伊贺作恶多年,死得不冤。风言风语由它去,只要不搅生意、不误正事,就当听个响。”
他抬眼看向明安:“老明,这几日歇实了,陪陪嫂子和孩子。走前拿两个大红包,家里缺什么,仓库随便提。”
“别的先放放。这一段应该清静……自打上次收拾完那三个小鬼子,我一直在院里喝茶晒太阳。”
李家的大红包,外人只知厚,不知有多厚:一百张大黑十,加五根大黄鱼。单这一份,就抵得上副果级干部一年实发工资。明安这次领双份。
明安咧嘴一笑:“得嘞,谢三爷。”
1958年9月1日。
天刚透青,李家大院的砖地沁着凉意,灶间飘出第一缕烟火气。
李青云擦完脸,脑中忽地响起一声脆响。
他眼皮一跳,立刻笑了。
总算换样了。
这两个月,七月份全是猪油罐头,八月份清一色红烧肉罐头。东西不差,存得住,也压舱,可天天见,再香也腻。
咸鲑鱼不一样。
大马哈鱼腌的,一条一米开外,二十斤打底;鱼皮泛红油光,肉实,刀切下去,红润脂香直往外冒。
这年头,活鱼金贵,冰鲜难寻,能存、耐放、有油水、顶饿、下饭又下酒……妥妥的硬通货。
李青云心里有数……九月秒杀的货,八成就是这咸鲑鱼。
他不排斥,反而觉得合适。鱼肉厚实,炖着香,蒸着嫩,换换口味正当时;家里人多,偶尔加个硬菜,也能提提气;剩下的,照旧码进地窖当储备粮,稳当。
念头刚落,他手腕一翻,两条油亮饱满的咸鲑鱼已稳稳落在掌中。鱼身泛着微光,盐香淡而沉,压手,有分量。
他掂了掂,嘴角微扬,转身往李家大餐厅走,打算趁热让大伙儿尝鲜。
餐厅里,早饭已摆齐。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