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忽明忽暗。
“————操。”
大头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手中的温彻斯特霰弹枪枪口微微下沉。
他的视线和其他人一样,齐刷刷看向船舱的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柱子。
一根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黑色木柱。
它从脚下的甲板蛮横地刺入,一路向上贯穿了头顶的天花板横梁。
那是这艘三枪广式帆船的主枪。
也就是整艘船的龙骨中枢。
通体由一整根生长百年的坤甸铁樟木制成。
这种木材入水万年不腐,坚硬胜铁。
然而此刻,木柱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裂痕。
其中最为狰猝的一道,是一条从关花板横梁处一路延伸至底部的焦黑伤疤。
伤疤边缘向外剧烈翻卷,呈现出爆炸后的放射状。
木质纤维高度炭化,即便过去了十数年,凑近了似乎还能嗅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臭味。
那不是凡火所致。
而是被一道浩荡天雷硬生生劈开的天罚之痕。
而就在那根承载着雷击之威的主枪杆前方,有一个人。
不。
确切的说,是一具盘膝而坐、死而不倒的尸体!
他背对着众人。
姿势违背常理,透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身上那件道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玄色或是藏青。
布料在岁月的侵蚀下破烂不堪,化作一缕缕灰败的布条,随着船身在海浪中的微晃而轻微摆动。
仿佛风中残烛。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酱黑色的质感。
那是皮下脂肪与水分彻底流失后,皮肤紧紧吸附在骨骼上的状态。
皮肤下的血管和筋络早已干枯,在体表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网状纹路。
宛如某种古老的符文。
头顶的发髻歪斜。
仅剩一根不知材质的木簪勉强固定。
稀疏的灰白头发如杂乱的枯草般披散在肩头。
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这副笔直的姿态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壮惨烈。
干尸的右手,僵硬地掐着一个怪异的法诀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斜上方。
其馀三指蜷曲紧扣掌心。
正一道,五雷指!!
一个本该引动天雷、诛杀妖邪的刚猛手印,此刻却以此种死寂的方式,僵固在阴冷的空气里。
比这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被一截断裂的桃木剑身,从尺骨与桡骨的缝隙中生生钉穿。
剑身没入身后的坤甸木主枪,将其牢牢固定。
桃木剑的木质已经发黑。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另一截更长的断裂桃木剑身,则从他右侧的肩膀琵琶骨处贯穿而入。
斜斜钉进了主枪深处。
两截断剑,形成一个残酷的交叉X型。
将道人的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近乎刑罚的方式,钉死在了桅杆上。
他的双脚脚踝则被一条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粗大铁链死死缠绕。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了地板的缝隙,直通船底深处。
眼前这怪异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修道之人的坐化???!
分明是人犯在刑场被挑断血肉筋骨的极刑现场!!
陈九源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一阵短促压抑的喘息声。
突兀地打破了船舱内的死寂。
骆森和大头辉闻声转头,手中的枪械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只见水鬼宽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即便他咬紧牙关试图强压内心的慌张,但额角渗出的豆大汗珠,无不在说明着心中那几乎要炸裂的恐惧。
他握着三叉鱼枪的双手青筋暴起。
水鬼宽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奇怪声响。
见状,骆森眉头紧锁。
作为老警探,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水鬼宽的精神状态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如果这老头疯了...
...乱开枪或者乱跑,都会是致命的麻烦!!
他沉声喝道:“宽叔?!”
这一声低喝裹挟着上位者的威严,顿时劈开了水鬼宽的魔怔。
他猛地一个激灵。
身体兀地颤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