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缚魂灵柩
    马灯的火焰轻轻摇曳。

    光线忽明忽暗。

    “————操。”

    大头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手中的温彻斯特霰弹枪枪口微微下沉。

    他的视线和其他人一样,齐刷刷看向船舱的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柱子。

    一根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黑色木柱。

    它从脚下的甲板蛮横地刺入,一路向上贯穿了头顶的天花板横梁。

    那是这艘三枪广式帆船的主枪。

    也就是整艘船的龙骨中枢。

    通体由一整根生长百年的坤甸铁樟木制成。

    这种木材入水万年不腐,坚硬胜铁。

    然而此刻,木柱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裂痕。

    其中最为狰猝的一道,是一条从关花板横梁处一路延伸至底部的焦黑伤疤。

    伤疤边缘向外剧烈翻卷,呈现出爆炸后的放射状。

    木质纤维高度炭化,即便过去了十数年,凑近了似乎还能嗅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臭味。

    那不是凡火所致。

    而是被一道浩荡天雷硬生生劈开的天罚之痕。

    而就在那根承载着雷击之威的主枪杆前方,有一个人。

    不。

    确切的说,是一具盘膝而坐、死而不倒的尸体!

    他背对着众人。

    姿势违背常理,透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身上那件道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玄色或是藏青。

    布料在岁月的侵蚀下破烂不堪,化作一缕缕灰败的布条,随着船身在海浪中的微晃而轻微摆动。

    仿佛风中残烛。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酱黑色的质感。

    那是皮下脂肪与水分彻底流失后,皮肤紧紧吸附在骨骼上的状态。

    皮肤下的血管和筋络早已干枯,在体表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网状纹路。

    宛如某种古老的符文。

    头顶的发髻歪斜。

    仅剩一根不知材质的木簪勉强固定。

    稀疏的灰白头发如杂乱的枯草般披散在肩头。

    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这副笔直的姿态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壮惨烈。

    干尸的右手,僵硬地掐着一个怪异的法诀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斜上方。

    其馀三指蜷曲紧扣掌心。

    正一道,五雷指!!

    一个本该引动天雷、诛杀妖邪的刚猛手印,此刻却以此种死寂的方式,僵固在阴冷的空气里。

    比这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被一截断裂的桃木剑身,从尺骨与桡骨的缝隙中生生钉穿。

    剑身没入身后的坤甸木主枪,将其牢牢固定。

    桃木剑的木质已经发黑。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另一截更长的断裂桃木剑身,则从他右侧的肩膀琵琶骨处贯穿而入。

    斜斜钉进了主枪深处。

    两截断剑,形成一个残酷的交叉X型。

    将道人的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近乎刑罚的方式,钉死在了桅杆上。

    他的双脚脚踝则被一条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粗大铁链死死缠绕。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了地板的缝隙,直通船底深处。

    眼前这怪异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修道之人的坐化???!

    分明是人犯在刑场被挑断血肉筋骨的极刑现场!!

    陈九源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一阵短促压抑的喘息声。

    突兀地打破了船舱内的死寂。

    骆森和大头辉闻声转头,手中的枪械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只见水鬼宽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即便他咬紧牙关试图强压内心的慌张,但额角渗出的豆大汗珠,无不在说明着心中那几乎要炸裂的恐惧。

    他握着三叉鱼枪的双手青筋暴起。

    水鬼宽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奇怪声响。

    见状,骆森眉头紧锁。

    作为老警探,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水鬼宽的精神状态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如果这老头疯了...

    ...乱开枪或者乱跑,都会是致命的麻烦!!

    他沉声喝道:“宽叔?!”

    这一声低喝裹挟着上位者的威严,顿时劈开了水鬼宽的魔怔。

    他猛地一个激灵。

    身体兀地颤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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