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满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这混乱的海况。
“感觉船头要被浪抬起来的时候,减速!让它自己爬上去!”
“从浪峰上冲下来的时候,油门给足,别让后面的浪追上你的屁股!那是死路!”
水鬼宽那粗俗却无比实用的教导,正以更具压迫感的方式灌入阿标的脑海。
阿标的牙关咬得死紧,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逐渐扭曲。
恐惧依旧盘踞在他的心底,但身旁这个老人带来的莫名安心,将那份恐惧死死压制了下去。
“顶住!”
大头辉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带着被巨浪颠簸出的颤音。
他抓着船舷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驾驶舱,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他正用军用望远镜艰难地观察着四周的海面。
这时,陈九源从怀里掏出几张用油纸包好的黄符。
这些符录,都在他来之前用自己的精血重新加持过。
威力远胜从前!
他直接分出两张黄符递给骆森,对他点了点头。
骆森迅速将其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随即走到大头辉身边,将一张符纸塞进他手里:“清心符和镇魂符,遇到邪性的事有奇效,贴身收好。”
大头辉一愣,然后快速接过那张干燥的符纸。
他在被海水浸透的衣服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内袋塞了进去O
陈九源又看向驾驶舱,将符纸扔给阿标:“阿标,接着!”
阿标腾出单手接住,符纸上朱砂混合着精血的味道,带着奇异的暖香。
气味弥散开来,顿时让他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
最后,陈九源走到了水鬼宽面前。
水鬼宽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黄符,并未伸手去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屑。
陈九源诚恳道:“宽叔,带着吧,有备无患。”
水鬼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老手,一把将符纸抓了过去。
随即看也不看,就粗暴地塞进了腰间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才靠在船舱的角落,半闭着眼休憩起来。
他的脸色在摇晃的马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剧烈晃动的海浪,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调整着呼吸。
就在这时,阿标在对抗风浪的间隙,用尽力气吼道:“森哥,按照天文台传给水警分局的消息,风眼还有三四个钟头才到!”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外海的旋涡还有多远?”骆森大声问。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钟头!”
“撑住!”
骆森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声音里的决绝,让船上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海狼三号在水鬼宽的坐镇与怒吼指挥下,在怒海中挣扎了近两个多钟头,朝着那风暴最深处的死亡旋涡,决然驶去。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撕裂耳膜的狂风呼啸,陡然降低。
就象是有人突然关掉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
雨点不再是密集砸在甲板上。
它们的力道衰减,频率稀疏,最后化作迷朦的水汽,悬浮在空气中。
海浪的起伏依旧巨大,托举着海狼三号一上一下。
但那种要把船撕碎的狂暴蛮横,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消退。
阿标不解自语:“怎么————搞什么鬼?”
他扶着舵盘,惊疑不定地望向海面。
“风暴————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的狂风暴雨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鬼宽抓着船舷,他象见了鬼一样盯着船身侧面的海水。
这个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的脸上神色愈发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骆森走到船舷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越过水鬼宽,投向船头的陈九源。
陈九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全部心神都贯注在自己面前的罗盘上。
那罗盘中央的天池里,磁针疯了般旋转。
它早已不再指向任何固定的方位,转速快得带起了残影。
甚至能听到刺针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尖叫。
罗盘外圈那些密密麻麻的篆字和卦象,仿佛活了过来,在陈九源眼中游移。
陈九源沉声道:“此地的阴阳、五行、干支————所有气机全乱了。”
他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