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标感觉自己的心脏比引擎跳得还快。
这是他入职以来,首次独自执行骆森下达的如此重大命令。
还是在这种八号风球悬挂的鬼天气里!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骆森那沙哑的声音:“动用我华探长紧急授权————”
“海狼三号————”
“火油、生石灰、照明弹————”
“告诉他们,一切责任和处分,由我骆森一力承担!”
每个词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油麻地水警分局。
那里和龙蛇混杂的城寨警署,完全是两个世界。
水警是鬼佬皇家海军的亲儿子。
是英国佬真正倚仗的香江致命本土力量。
那里的差人,无论华人还是鬼佬,个个眼高于顶。
看他们这些陆上警署的同僚,就象城里人看乡下亲戚..
骨子里透着疏离和轻篾!!
福特车在一扇高大的铸铁门前停下。
昏黄的车灯照亮了门上滴水的徽章。
铁门两侧,是两座用坚固花岗岩砌成的岗哨。
上方,一面巨大的米字旗在狂风暴雨中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阿标强忍心中慌乱,用尽力气推开车门。
“呼—
一股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几乎将他整个人吹得倒退回车里。
他费力关上车门,跟跄着冲到岗哨前,雨水瞬间浇透警服。
岗哨里,站着两个穿着厚重防水油布雨衣的锡克教警员。
他们头戴标志性的缠头巾,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上了剌刀。
其中一人用枪托拦住了他,操着生硬的粤语问询道:“什么事?!”
阿标的喉咙一阵发干,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
他从早已湿透的内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员证。
“九龙城寨警署,警员PC8333陈永标!”
“奉华探长骆森紧急命令,有十万火急的公务,要见你们水警分局的负责人!”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但雨声和风声几乎将他的声音吞没。
那锡克警员接过证件,拿到灯下仔细看了看。
又面无表情打量着状如落水狗的阿标。
他叽里咕噜地和同伴说了几句听不懂的旁遮普语。
另一个警员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讥诮。
过了几十秒,他才指了指里面那栋三层高的主楼,态度冷漠道:“在这里做好登记,自己过去!”
阿标一把抓回证件,然后快速写下自己的信息。
随即低声道了句“唔该(谢谢)”便迈开步子。
水警分局里的一切都太规整了,地面是用方形石板铺就的,缝隙里连根杂草都看不到。
主楼的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
一楼的值班台后,坐了个同样穿着笔挺制服的华警。
他看到阿标这副狼狈模样,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九龙城寨警署,警员陈永标!奉骆森探长紧急命令,求见分局负责人!”阿标几乎是吼着重复刚才的话。
值班警员拿起桌上的电话,警剔地打量了阿标一眼,紧接着拨通了个内线号码。
然后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抬了抬下巴,指着二楼:“梁督办在调度室,你自己上去。”
阿标点点头,赶忙小跑上了二楼。
调度室的门是厚重的柚木制成,上面镶崁着一块铝亮的黄铜铭牌。
上面写着DutyOffice(调度室)。
他站在门口,心脏跳得象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夹杂着英文的说话声。
阿标猛地一咬牙,抬手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
“进来!”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阿标推开门。
调度室很大,占据了二楼的大半。
整面墙都是巨大的海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记着航道、暗礁和巡逻局域。
几名警员正戴着耳机,坐在发报机前忙碌着。
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个穿着高级督办制服的男性华人。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
他正背对着阿标,看着落地窗外的巨型风暴。
他裸露在外的骼膊上,肌肉线条依旧分明。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延伸到臂弯,象是被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