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去了大半炷香的功夫。
内屋传来一声悠长的吐纳声。
陈九源起身,胸腹间浊气尽出。
他重新走出内屋,虽然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双眸之中神光内敛,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走到八仙桌前,提起桌上那把紫砂茶壶,为骆森那只早已干涸的茶杯续上水,随后缓缓推至其面前。
骆森抬起头,眼球上布满的血丝赤红骇人。
陈九源负手而立,声音穿透屋外的雨声:“森哥,你说得对!让兄弟们去送死那是下策。”
他话锋一转,直指内核:“但我们面对的局势,已非人力可避。
那艘鬼船是刀,藏在暗处的黑手是握刀的人,他在利用这把刀行那炼化生魂的勾当。”
“若放任不管,今日死的是三个无名孩童,明日便是三十个...三百个。
届时怨气冲天,整个九龙都要遭殃!!”
陈九源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不过此事并非毫无胜算,我们不靠蛮力靠脑子。”
他伸出修长手指,重重点在桌面海图的中心位置:“我推演出的位置是风暴眼,那里气压极低,风平浪静,是鬼船力量最集中的内核,亦是它防御最薄弱的软肋。”
“我们无需与那毁天灭地的八号风球硬撼,只要能穿过外围的风浪壁垒直插风眼中心,便能寻得机会毁其根基,破其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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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番话,陈九源内心也极其无奈:
虽然这安全点在台风眼里,听起来比送死还象送死,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话至此处,陈九源目光扫过大头辉,最终定格在骆森身上。
两人虽未开口,但紧绷的面部肌肉已显松动。
陈九源趁热打铁:“我们只需一艘结构足够坚固、动力足够强劲的船。
人员贵精不贵多,三五个胆色过人、命格够硬的好汉足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杀:“至于武器,枪械要带!但更关键的是火油、生石灰、烈酒!
这些至阳至刚之物,是破除水煞阴气的不二法门。
“我会绘制高阶破煞符录,加持在枪械弹药之上。”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兄弟们拿血肉之躯去填那鬼船的无底洞————
陈九源注视着骆森,一字一顿决然道:“森哥,这趟浑水非我一人能趟...
”
“————你敢不敢陪我赌这一局?”
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骆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的————”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阿源。”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天人交战,最终做出了那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好。”
“我就陪你这个疯子赌这一把!”
骆森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陈九源身侧,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他眼中闪铄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抓起桌上那杯陈九源刚续上的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如果我们回不来,到了下面你得亲自跟阎王爷解释清楚————”
“————我们俩到底是为了多荒唐的一个案子把命给丢了!”
陈九源侧身,直视骆森双眼郑重点头:“若有那一日,我陪你一起去辩。”
骆森低吼:“少说废话!”
他转身对早已听得目定口呆的大头辉下令:“阿辉!立刻去召集所有在避风塘待命的兄弟!告诉他们有大案!半个时辰后,废弃鱼油仓库集合!”
“是!森哥!”
大头辉立正应声,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转身冲入雨幕。
风水堂内仅剩二人。
陈九源看着海图,神色冷静:“森哥,风暴眼在移动,我需要确实的风球路径。”
骆森当机立断:“我派人去水警分局,查阅天文台发布的最新信号和路径图!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高纯度火油,量要大!生石灰越多越好!还有市面上最烈的烧刀子!”
“交给我!”
骆森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
堂内,陈九源回到桌前。
他从柜底取出一只封存严密的木匣,里面是他积攒的数十张成品符录。
然而,看着这些普通的镇魂符与破煞符,他眉头紧锁。
常规手段对付寻常邪祟尚可,面对那艘积怨数十年的销魂船无异于杯水车薪。
拿着滋水枪去打坦克,除了激怒对方没有任何卵用。
得氪金,得强化装备。
一念至此,他眼中闪过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