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势愈发暴虐。
雨水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向抽打在木质窗棂上。
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闷响。
骆森无法安坐。
他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一条缝隙。
湿冷的风瞬间灌入。
外面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几点惨淡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骆森重新合上门,退回桌边。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手指有些许颤斗,划了几次火柴才将烟点燃O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稍微镇压住他心头翻涌的焦躁。
烟雾在他面前聚拢,旋即被门缝透进的风吹散。
恰似他此刻毫无头绪的乱麻心思。
“阿源,你在风水堂等辉仔。”
“我这会回警署拿尸检报告。”
内堂蒲团之上,陈九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闻言,陈九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
他对骆森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得到回应,骆森不再尤豫。
他抓起角落里那件依旧往下滴水的蓑衣,用力披在肩上,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门外那片混沌的风雨之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
九龙城寨警署,地下验尸房。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石炭酸(苯酚)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尸体冷藏不当散发出的陈腐气息。
令人作呕!
昏黄的煤气灯发出滋滋声响,将整个地下室映照得惨白阴森。
验尸台旁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英国人。
他身材臃肿,谢顶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此人正是九龙城寨警署的首席医官,西蒙。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手里拿着一块黄油饼干。
满脸不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
“骆探长,这么大的雨跑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吗?”
西蒙喝了口红茶,眉头皱起。
他用那口脚生硬的粤语抱怨道:“你们华人的规矩真是奇怪,这种天气不在家睡觉,非要来这种死人待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语气傲慢且敷衍:“我记得我提交的报告已经很清楚了,那三个孩子是溺水窒息(DrowningandAsphyia),案子已经结了。
怀特警司也签了字,你现在来翻旧帐,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骆森没有废话。
他脱下滴水的蓑衣扔在门边,径直走到桌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蒙:“西蒙医生,我想再看看最原始的验尸记录,包括你的私人笔记。”
“私人笔记?”
西蒙发出一声嗤笑。
他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碎屑掉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骆,那是我的个人工作记录,属于我的知识产权,不属于官方文档。”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眼神中却闪铄着贪婪与狡黠:“况且案子已经归档,再翻出来很麻烦!
文档室的钥匙在管理员手里,他现在肯定在被窝里做梦。
你知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公务员做事要讲规矩(Rules)。
骆森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太懂这种所谓的规矩了。
在殖民地,规矩就是门坎。
而敲开门坎的砖头,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他默默地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信封表面微湿,但依然保持着挺括的型状。
骆森将信封放在桌上,两指按住缓缓推到西蒙面前。
信封并不厚,估摸也就几十块钱。
但这在当时已是一个普通警员半个月的薪水。
骆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西蒙医生,我知道规矩!深夜打扰,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文档室的钥匙,我相信您这里肯定有备用的。”
西蒙的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仅仅停留了两秒。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赞赏。
他轻咳一声,用一种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不近人情的口吻说道:“唉,你们华人警察办案就是认真!这种敬业精神值得表扬。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帮你这个忙。”
他那只肥胖的手极其自然地复上信封,动作娴熟地将其扫进抽屉。
收了钱,西蒙的态度立刻变得极其配合。
他慢悠悠起身,从身后的文档柜底层翻出那三份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