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应到了清心符燃起的那缕青烟中蕴含的浩然正气。
“咕嘟一—”
一声类似吞咽的闷响从石头孔洞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疯狂从石孔中喷涌而出。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盘结,竟凭空化作一张模糊且狰狞的鬼脸。
它朝着那道袅袅上升的青烟无声嘶吼!
黑气翻涌。
意图反客为主,将清心符的符力一口吞噬!
“孽障,还敢放肆!”
陈九源双目微眯,眸中寒光一闪。
他看准时机,右脚猛地一步踏前,布鞋底重重踩在湿滑的礁石面上。
与此同时,他舌尖用力抵住上腭天池穴。
胸中那一股温养已久的真气瞬间提炼,顺着经脉直冲喉头。
“醒来—!!!”
这一声断喝,在陈九源的口腔内炸响。
却并未向四周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肉眼难辨的声波冲击轰击在那张扭曲的鬼脸之上!
喝骂声宛若舌尖雷一般!
其中不仅夹杂了道家雷音的刚猛,更融合了鬼医命格对这种寄生类阴邪天然的克制之力。
嗓门大也是一种战术。
要搁在现代小区里这么吼一嗓子,高低得被物业投诉扰民。
不过这玩意儿看着凶,实则外强中干,也就是个吓唬人的样子货。
“嗤——!”
那张由黑气构成的鬼脸,在接触到雷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嘶鸣。
黑气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弭于无形。
“啊—!!!”
一直神情呆滞如同木偶般的慧娘,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孪。
随后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她整个人象是触电一般弹起,随后重重摔回礁石上。
“咳!咳咳咳!”
她弓着腰,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
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那架势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灵魂一起咳出来。
怀里那块之前被她视若珍宝的黑色礁石,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慧娘一边咳得涕泪横流,一边本能地将那块石头狠狠扔了出去。
“哐当。”
黑色礁石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滚了几圈。
其表面那层原本流动的阴冷光泽迅速暗淡下去。
上面附着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眨眼间便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烂石头。
慧娘弓着身子。
足足咳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她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挂满了透明的涎液和黑色的淤血。
整个人虚脱般蜷缩在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的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呜咽。
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痛。
眼泪混着鼻涕,在早已污浊不堪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新的沟壑。
在清心符的作用下,那层蒙蔽她神智的阴霾,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唤回了片刻的清明。
慧娘缓缓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逆着光,那人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慧娘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把她从那个无尽噩梦中拉出来的人。
她象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根稻草。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扑了过来。
“扑通!”
慧娘跪在陈九源面前,膝盖磕在碎石上。
鲜血渗出裤管。
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抱住了陈九源的小腿:“先生!先生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仔————”
一旁的大头辉见状,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骆森抬手制止。
骆森眼神凝重,示意大头辉不要打断。
慧娘此时神智混乱。
必须让她把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全部宣泄出来。
慧娘仰着头,语无伦次。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又冷————又饿————全身都湿透了————”
“水里————水里好多手————好多好多冰冷的手在咬他————他好怕啊————先生,,“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在那艘————那艘挂着红灯笼的船上————”
她的手指颤斗着,指向西边礁石外那片茫茫的大海。
眼中满是惊恐,仿佛那艘船此刻就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