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拘灵降
    翌日清晨,天穹低垂,雨势渐歇。

    九龙西区,大口环山脚。

    这里坐落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青砖建筑群——东华义庄。

    正厅、偏厅、以及数十间用于停灵的独立厢房错落排列。

    檐角飞翘,瓦片青黑。

    这里是无数客死异乡的华工游子最后的驿站。

    也是连接生与死的中转码头。

    灵枢在此暂厝,等待吉日上船,运回遥远的故乡入土为安。

    即便隔着老远,那股终年经久不散的廉价线香味直钻鼻腔。

    骆森的黑色福特车碾过满是泥泞的碎石路,轮胎卷起浑浊的黄泥水,最后在义庄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稳。

    骆森推开车门,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风纪扣。

    作为跟洋人打交道的华探长,这种纯粹的阴地总能激起生物本能的排斥。

    副驾驶的车门随之打开,陈九源探身而出。

    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棉布长衫,剪裁合体,袖口扎紧。

    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黄布包,里面装着吃饭的家伙事。

    陈九源抬头看了一眼义庄上方盘旋不去的灰气。

    眉心微蹙。

    阴气这么重,连只麻雀都不敢落脚。

    典型的极阴之地。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并肩走向义庄大门。

    门坎内侧,一名身着黑色对襟短褂的老人早已候着。

    他身形极度干瘦,皮肤紧贴骨骼,宽大的短补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随风鼓动。

    此人便是义庄的看守,忠叔。

    忠叔年过六旬,据说从前清光绪年间便在此处做事。

    一辈子都在和死人、棺材打交道,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

    那双耷拉着的眼皮下,瞳孔浑浊发黄。

    那是常年在此地被尸气熏染的特征,仿佛半只脚已踏入了阴阳界限。

    忠叔眯着眼,视线扫过从车上下来的两人。

    骆森他是认得的,九龙区出了名的硬骨头探长,算是个肯为华人办事的官差。

    可骆森身边那个年轻人————

    一身干净长衫,斯斯文文,面皮白净。

    看着倒象是哪家私塾的教书先生,或是刚留洋回来的少爷。

    与这充满尸臭的阴森之地格格不入。

    忠叔的目光在陈九源身上短暂停留,心中暗自摇头。

    “骆警官。”

    忠叔对着骆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陈九源并未因老人的轻视而恼怒,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一礼,神色淡然。

    骆森简单为二人作了介绍。

    忠叔听罢,只是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收回视线后,忠叔转身。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背在身后,领着二人向内走去。

    三人穿过正厅,两侧停放着一排排等待运回内地的厚重柏木灵柩。

    空气中的香火味愈发浓郁,甚至有些呛人。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忠叔将他们带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停尸房。

    这里专门停放无人认领或案情未结的尸身。

    墙角堆着大量生石灰和木炭,用以吸附潮气和尸体腐败产生的异味。

    即便如此,门一推开,一股肉类腐败的寒意依旧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来过不少次,骆森还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专业。

    “忠叔,我们看看昨天送来的那个孩子。”

    忠叔没说话,走到墙边一具停尸床边。

    床上复盖着发白的粗布,隐约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身形轮廓。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一把掀开了白布。

    一张青紫、浮肿、五官有些变形的小脸,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孩子的眼睛没有闭合。

    一对瞳孔已经完全扩散的空洞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那小小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

    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即便见惯了死亡现场,骆森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那是对幼小生命逝去的本能痛惜。

    陈九源走上前,目光落在尸体上的瞬间,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清心符。

    骆森满脸不解。

    忠叔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诮。

    又是这套东西。

    烧符水,念咒语,若是这玩意儿有用,那还要西医做什么?

    陈九源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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