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异常香火水祭
    狂风卷着暴雨,灰黑色的浪潮在夜幕下翻涌,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渔船。

    慧娘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

    一块被钉在船舷边的烂木头。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顺着领口灌进身体,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了那片漆黑翻滚的海面上。

    那里,是丈夫潮生消失的地方。

    她只看到一连串白色的气泡,在那艘怪船的阴影下急速上浮。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浪头翻涌而来,白色的泡沫瞬间破碎,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了。

    海面上,只剩下潮生划走的那艘木划子。

    它孤零零地在风浪里打着转。

    远处,那艘没有往何标记的黑船依目静默地停在那里。

    船头两侧,两盏血红色的灯笼在暴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透出诡异的光泽。

    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红得刺眼。

    船头那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黑影,始终背对着她。

    那怪人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的东西,扬手撒向海面。

    白色的纸钱在狂风中纷飞,瞬间被雨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黑色的船舷上,或者沉入海中。

    “啊——!”

    慧娘终于发出哀嚎。

    她双手死死扣住船舷的木板,指甲崩断,鲜血渗入木纹。

    她想跳下去,想去那片吞噬了丈夫和儿子的海水里找寻他们的踪迹。

    可残存的理智,或者说是生物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象是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鬼船。

    海里有东西。

    刚才潮生被拖下去的一瞬间,她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分明看到水下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鱼,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活物。

    恐惧、绝望、悲恸————

    种种情绪在极度的高压下瞬间崩断。

    哀莫大于心死。

    一切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麻木。

    慧娘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艘怪船连同那两盏令人作呕的血红灯笼,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下沉。

    一点一点,没入水中。

    直至最后一点红光被海水吞没,海面上只剩下更深的黑暗。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海面上的风雨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狂暴。

    慧娘机械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回船舱。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试图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查找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船舱里弥漫着丈夫常抽的劣质烟叶味。

    角落里还堆放着儿子阿喜昨日刚换下的脏衣物,上面还带着孩子特有的汗酸味————

    潮生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阿喜若有若无的哭声。

    “不————不是真的————”

    她身体剧烈发抖,嘴里喃喃自语:“是做梦————我太累睡着了————睡醒了潮生就打鱼回来了————阿喜也就回家吃饭了————”

    她用力闭上眼,眼皮紧绷到颤斗。

    然后猛地睁开。

    眼前依旧是随着波涛剧烈摇晃的昏暗船舱,耳边依旧是呼啸如鬼哭的风雨声。

    什么都没有变。

    渐渐的,慧娘不再发抖,也不再哭泣。

    她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船舱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终于现出一抹鱼肚白。

    晨光惨淡,洒落在狼借的海面上。

    风雨停了,海面却依旧泛着浑浊的泡沫。

    几艘早起出海的艇家,发现了这艘在近海漫无目的漂流的渔家艇。

    “那是潮生家的船吧?怎么飘到这里来了?”

    一个老船工眯着眼,吐掉嘴里的旱烟渣子。

    “喂!慧娘!你们两口子搞什么鬼?不怕触礁啊?”

    相熟的船家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船上没有任何回应。

    渔家艇随着波浪起伏,死气沉沉。

    那船家觉得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将自己的船靠了过去。

    他跳上慧娘的船。

    脚刚落地,就看到慧娘瘫坐在甲板上。

    她浑身湿透,头发像海草一样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那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眼角挂着两道干涸的血痕。

    “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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