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疍家鬼事
    “砰!砰!砰!”

    沉重的敲击声震得门框簌簌落下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几日未洗的衣物馊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人退避三舍。

    骆森坐在床沿。

    他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一根抽了一半的老刀牌香烟夹在指间。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他浑然未觉。

    自从在荔枝角监狱见过那个叫李福贵的年轻人,骆森就给自己放了长假。

    或者说,他在逃避....

    床边的地上,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只要一闭眼,李福贵那张徨恐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脸就会浮现。

    通过那张脸,他看到的是悬在头顶的三合会与皇家海军一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他当了十馀年差,好不容易爬到华探长。

    用命换来的那点尊严和自信,被这两股势力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粉末。

    他觉得自己象个笑话。

    在洋人眼里是狗。

    在同胞眼里是鹰犬。

    在江湖人眼里————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之前去金钟船坞扛了几天水泥,肩膀上磨出的血泡早已结成了硬痂。

    每一次抬臂都牵扯着皮肉,火辣辣地疼。

    可这种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堵着的那团郁气。

    那是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后的无力感。

    “骆Sir!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

    门外的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吼声震天。

    骆森叹了口气,将烟头按灭在床沿的木框上,烫出一个黑斑。

    大清早的叫魂呢?这大头辉不去巡街抓赌,跑我这儿来练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八百吊大洋。

    这年头想颓废几天都这么难吗?

    他站起身,随意拉着鞋,一把拉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大头辉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满脸的怒火在看到骆森那副尊容的瞬间,硬生生憋了回去。

    “骆Sir,你————”

    大头辉的视线在骆森脸上来回逡巡。

    眼前的骆森胡茬爬满了下巴和两腮。

    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血丝。

    那件挂在身上的汗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沾着肉眼可见的油渍。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永远衣着整洁、皮鞋锃亮、走路带风的华探长,完全是两个人。

    “是阿辉啊,进来吧。”骆森侧过身。

    大头辉提着油纸包挤进屋,将东西放在那张桌面已经发黑的木桌上。

    “华记茶楼刚出炉的菠萝油,还热着。我看你这几天肯定没怎幺正经吃东西“”

    骆森没看油纸包,重新坐回床沿。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划了几次火柴才点上。

    “警署出事了?”

    “没。”

    大头辉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怪异。

    “你告假这段时间,署里表面上还算安生。那帮鬼佬警司忙着喝下午茶,下面的兄弟忙着收规费,一切照旧。

    停顿了一下,大头辉从怀里掏出一份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卷宗,神色变得异常难看:“就是————就是油麻地那边,出了件邪门事。”

    他将卷宗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油麻地避风塘,一个月里捞上来两具浮尸。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一男一女。”

    骆森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两个孩子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既没有长命锁,也没有贴身衣物上的名字。”

    “署里登报几天了,一个来报案认领的都没有!

    就象这两个孩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死了也没人疼没人爱。”

    大头辉说到这里:“法医那边给的报告,说是意外溺亡。去他妈的意外溺亡两个不认识的孩子,前后脚在同一片水域淹死?这概率比我买马票中头奖还低!”

    “我带人换了便衣过去查,可是那帮疍家佬,油盐不进!”

    “那些水上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收保护费的烂仔没两样!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干,只是想问问情况。”

    “我让兄弟们亮了身份,结果更糟!

    他们干脆把船划到水中央,或者直接装聋作哑,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

    大头辉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还有警署这边!我按程序去申请加派人手调查,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结果报告递上去,被新来的那个叫怀特的鬼佬警司直接丢了回来!

    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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