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墙角,那里靠着一根用来给重型纸扎骨架打孔定位的铁钎O
这铁钎约莫三尺长,通体黝黑。
一头被打磨得锐利。
他走过去将铁钎握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压手,正好充当撬棍。
回到那块松动的地砖旁。
陈九源蹲下身,将铁钎的尖端精准插入地砖的缝隙。
他并未蛮干,而是手腕运劲。
先左右晃动,将缝隙里填塞的泥土和砂石震松。
随后他将铁钎作为杠杆,双臂发力猛地向下一压!
“嘎—”
一声摩擦声响起。
那块松动的地砖被整块撬起,翻倒在一旁。
其下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土坑。
坑底静静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找到了。
陈九源将木盒取出,入手微沉。
解开层层包裹的油布,那股霉味愈发浓重。
打开木盒,里面并没有金银细软。
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以及一个用红色绸布小心包裹的小物件。
他先揭开绸布。
里面竟是一个————已然开裂的木偶头?
那是一个旦角木偶头。
做工精细至极。
眉眼含愁,嘴角微垂。
只是额角处有一道狰狞的裂纹,贯穿了半张脸,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反倒透出一股凄厉之色。
这巧手张也是个怪人,不藏私房钱,藏个破木偶头?
这审美也是没谁了,看着比那纸人还瘆人。
陈九源拿起那本笔记,快速翻阅。
笔记上的字迹潦草狂乱。
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书写者当时内心极度恐慌。
记录的内容更是断断续续,充满了疯癫的意味:“————又来了————它又在树下敲着响板————咿咿呀呀————那场雷之后————它就来了————天天晚上都来————”
“————村里人迟早会发现的————我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说了我们全家都得死——————族长会杀了我的————”
“————法子————《匠门杂记》里有法子————缚灵入器,或可一试————扎一个判官,请神镇鬼————只要不开脸,它就出不来————对,只要不开脸,它就永远是死物————”
“————我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槐树下————不只是被雷劈————还有一个人————他看见我了————他一定看见我了————那双眼睛全是血————”
“————材料都备齐了————只差最一步————我好怕————我能感觉到它在盯着我————它想出来————它知道我要关住它————”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笔力透纸背。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可见巧手张当时内心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陈九源合上笔记,面色凝重。
笔记里的信息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法子?什么法子?
《匠门杂记》又是什么?
雷劈槐树那晚,树下还有一个人?!
巧手张到底目击了什么?
那个他又是谁?
陈九源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新拿起了那个开裂的旦角木偶头。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
在木偶头的底座上,用小刀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已经模糊的名字:
张巧手,阿秀。
阿秀?
“嗒——嗒——嗒——”
未待陈九源多想。
一阵清脆、有节奏的木头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工坊之内响起!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在耳边。
紧接着,一个如九幽之下传来的女子声音,带着入骨的寒意幽幽唱道:“郎君啊——你为何——这般狠心————”
那声音凄婉哀绝,在空旷的工坊内回荡。
钻入耳膜,直刺神魂。
瞬间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然而那诡异的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
唱腔与敲击声戛然而止。
工坊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陈九源心神晃动之下产生的幻觉。
陈九源屏住呼吸,右手再次握紧了铁钎。
他静立原地,一动不动。
鬼医命格带来的超凡感知让他确信,那东西并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