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上海爷叔
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粤剧。

    他要找的人,就在靠窗的位置。

    此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褂子,其貌不扬。

    他独自占着一张桌子,面前只有一个紫砂壶和一只茶杯。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

    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仿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茶客。

    但江湖传闻,从监狱里捞人到办理各种通行证,只要价钱到位,这位人称爷叔的上海人,在黑白两道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爷叔轻抿了一口茶,馀光早已锁定了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

    步履沉稳,下盘扎实。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只有在体制内待久了才会有的官威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扫视环境时带着审视和戒备。

    绝非普通寻亲的乡下人。

    爷叔心中冷笑:又是一个带刺的生意。

    骆森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废话,只说想探望被冤枉的兄弟。

    不过他也没有隐瞒阿贵入狱的罪名。

    毕竟这种重犯,行家一查便知,隐瞒反而显得心虚。

    说完便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着痕迹推到了爷叔面前的茶桌上。

    那信封顺着桌面滑过去,停在紫砂壶旁边。

    爷叔扫了一眼信封的厚度,随

    他的眼睛从桌上的信封上移,在不经意间打量着骆森。

    从骆森挺拔的身姿,即便刻意佝偻也无法完全掩饰的习惯,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掌——

    指甲修剪得干净,虎口处有持枪留下的老茧。

    爷叔便看出眼前这人绝非普通之辈,八成是个吃公家饭的。

    “荔枝角?”

    爷叔开口反问,声音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透着一股子精明。

    “还被海军定性为乱党?”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后生仔,侬这份心意,怕是买不到去那边的船票哦。那种地方水太深,我也怕湿了鞋。”

    听到爷叔的这番话,骆森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老狐狸是在坐地起价。

    不过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这个世道,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于是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第二个信封,同样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

    “爷叔。”

    骆森沉稳道,目光直视对方。

    “我只要见我这苦命兄弟一面,问几句话,半个钟头即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事成之后另有酬谢。而且————我保证,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绝不会牵连到您。”

    他不计代价的姿态,以及那句绝不牵连,让爷叔重新评估起了这笔生意的价值。

    爷叔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是在品味茶香,实则是在权衡利弊。

    关押在荔枝角监狱的乱党,还是海军亲自抓捕,这其中的风险确实很大。

    不过对方拿出的筹码,也足够丰厚。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让他知道,这笔生意就算自己不接,对方也会去找别人。

    与其让这笔钱落入别人口袋,不如自己冒一次险。

    终于,他放下茶杯,伸出细长的手指,将桌上那两个信封收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三天后,下昼三点。”

    爷叔缓缓起身凑到骆森耳边,将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去荔枝角监狱门口等,会有人带侬进去!还有,侬换个名字去探监,就叫李强,是那个小子的远房堂哥。”

    “不该问的可别问,辰光一到,马上走人。”

    “晓得了伐?”

    “多谢爷叔。”

    骆森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他走出茶寮,回头看了一眼。

    爷叔已经重新坐下,正捧起了他的紫砂壶,端起壶嘴对着嘴喝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过。

    邻桌的划拳声依旧震天响,一切都没有改变。

    骆森拉了拉帽檐,消失在油麻地嘈杂的人流之中。

    三天后,阴雨连绵。

    骆森在爷叔的安排下,以李强的身份,走进了位于九龙区西边角落的荔枝角监狱。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

    岗楼上的探照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眼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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