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森冷笑一声,右手猛地发力。
“啪!”
手中的药瓶瞬间崩碎,玻璃碴子混着褐色的药酒流了一手。
他浑若未觉。
只是将沾满药酒和玻璃渣的手掌,重重拍在摊位上。
“我再问一遍,壁虎张在哪?”
独眼龙摊主脸色骤变。
这手劲,这眼神,绝不是普通苦力能有的。
这是见过血、手里有人命的主儿。
“咳————那个————”
摊主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闪铄。
他朝着旁边一条卖糖水的小巷呶了呶嘴。
“他在里面修脚。”
骆森甩了甩手上的酒液,转身走进小巷。
巷子里光线更暗。
一个瘦得象竹杆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修剪着脚趾甲。
正是壁虎张。
骆森走到他身后,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站着,投下的阴影将壁虎张整个人笼罩其中。
壁虎张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压迫感,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小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朋友,借光还是借钱?借光往旁边挪挪,借钱没有。”
“借条路。”
骆森开口,声音沙哑。
壁虎张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眯起眼睛,待看清骆森那张虽然涂满煤灰但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时,手里的小刀差点掉在地上。
“骆————骆探长?”
壁虎张一骨碌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了职业化的假笑。
那笑容里透着三分惊讶,七分警剔。
“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这身打扮————这是在微服私访?”
“少废话。”骆森盯着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壁虎张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能让骆探长这副打扮深夜来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您这是————说笑了。我这小本生意,哪能帮得上您的大忙。我现在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骆森没有理会他的推脱,直接从怀里掏出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我需要一个门路,能进荔枝角监狱探监。不要官方手续,要私下的。”
壁虎张捏着那叠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十块钱不少了。但这事儿————
他掂了掂钱的厚度,又看了看骆森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森哥,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壁虎张压低声音,一脸为难。
“荔枝角那是鬼佬的地盘,最近查得严,听说里面关了不少那种人————我要是敢乱插手,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骆森瞥了他一眼,心中压抑的火气不由泻了一丝。
“不好办你也得办。
我不为难你,你告诉我谁能办成这事,我自己去找!
当年的假证案子,我手里还留着底档。”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壁虎张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骆森的手段,这人虽然讲规矩,但真要狠起来比流氓还狠。
他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后,终于叹了口气。
“森哥,您这是逼死我啊。”
壁虎张凑到骆森耳边,声音轻得象蚊子叫。
“你去油麻地榕树头,找爷叔。”
说完,他便把钱揣进怀里,连摆着的修脚摊子也不顾,头也不回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中。
生怕骆森反悔或是再问出什么要命的问题。
次日黄昏,油麻地榕树头。
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遮天蔽日。
树下聚集着三教九流的人物,说书的、卖艺的、算命的、下棋的————
这里是九龙最接地气的情报中心。
在榕树头旁一个不起眼的老旧茶寮里,骆森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茶寮没有名字。
只在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清茶二字。
骆森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便服,压低了帽檐。
以阿贵同乡会兄弟的身份走了进去。
茶寮里烟雾缭绕。
几个赤着上身、露出刺青的苦力正在大声划拳。
桌上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正闭着眼,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