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跨越时代:阻尼
    萧伯的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徒子徒孙,最后定格在陈九源那张年轻的脸上。

    “最后一考。”

    这四个字,萧伯吐字极重,其中再无半分考较晚辈的随意。

    他没有让陈墨代劳,亲自走到那张宽大的梨花木画案前。

    红布被猛然掀开,扬起一阵细微的陈年木屑味。

    一座结构繁复至极、令人观之便觉头皮发麻的斗拱模型,静静立在画案中央。

    它通体由紫檀木制成,色泽深沉幽暗。

    包浆厚重得仿佛涂了一层油脂。

    与寻常营造法式中的模型截然不同,这东西————没有梁,没有柱。

    它完全违背了常人对建筑的认知,仅靠数百个犬牙交错、咬合精密的木制构件,以一种近乎反重力的姿态悬挑而起,强行在虚空中撑起了一方小巧却沉重的屋顶。

    这便是鲁班堂历代坐馆的心血结晶。

    也是他们几代人迈不过去的一道天堑一—无梁斗拱!!

    “你之前说,它有死结?”

    萧伯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他伸出手指指向模型的最中心,那所有构件受力交汇的内核之处。

    “现在,我考你如何破这个局。”

    萧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内心的痛楚:“此模型中央确有一个我们历代匠人都无法完美解决的应力集中点!

    它既是整个结构的内核,也是最脆弱的命门!

    所有向上的支撑力和所有向下的重力,最终都会汇集于此。”

    “它就是这机关的死穴,触之即溃。”

    “梁通————”

    提到这个名字,萧伯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一丝苍凉的叹息。

    “他当年为了这个东西,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

    日夜不休,最后也只是在手札里留下一个以柔克刚的设想,却至死未能制出实物。”

    “他认为应力点既然硬抗不住,便当用更柔韧的结构去化解。”

    “但如何柔?如何化?是用水?用皮?还是用胶?他到卸下坐馆那一刻都没想明白。”

    萧伯转过身,目光投向旁边一张空着的工作台。

    台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崭新的木工工具。

    凿子、刨子、角尺、墨斗————寒光凛凛。

    工具旁,是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料。

    木纹在灯光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泽,那是木中皇者才有的气度。

    “今日你若能亲手做出一个构件,替换掉模型中那脆弱的应力榫件,并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困扰鲁班堂三代人的难题————”

    萧伯环视满堂禁若寒蝉的弟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鲁班堂上下,从我这把老骨头到刚入门的扫地学徒,任你差遣!”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骤然转厉,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煞气扑面而来:“若你做不到————《鲁班经》残卷留下!”

    “————你这双替梁通看遍营造法式的手,也留下!”

    手留下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比大吼大叫更令人胆寒。

    闻言,工坊里几个年轻学徒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萧伯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太重,有失前辈风度。

    只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口吻中饱含惜才意味,补了一句:“你若是怕了,现在转身离开,我萧某人绝不阻拦,也不怪你。

    毕竟,这是连梁通都未解开的死局。”

    整个工舍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墨站在萧伯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在他看来,陈九源已经骑虎难下。

    这无梁斗拱是鲁班堂的禁忌,也是师父心中的魔障。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木头就是木头,硬碰硬是天性,哪来的以柔克刚?

    那是道士念经的鬼话!

    无论进退,这姓陈的小子今日都将颜面扫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这小子求饶时,该用哪把凿子去卸他的手腕才更利索。

    陈九源的目光从萧伯决绝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块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上。

    他在脑海中,将前世所学的结构力学、理论力学知识,与这个时代的卯榫工艺,进行了一次跨越时空的碰撞。

    所谓死结,不过是应力无法释放罢了。

    古人讲究硬抗,追求结构的绝对刚性。

    但现代建筑学讲究的是耗能。

    既然堵不住,那就让它动起来。

    良久,陈九源沉声对着萧伯道:“好!我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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