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遮打道。
这里是殖民地权力的心脏,也是金钱流动的血管。
香江会馆(HongKongClub)那栋维多利亚式的宏伟建筑矗立于此。
它将外界那群为了生计奔波的华人苦力隔绝在厚重的石墙之外。
这里没有喧器,只有银质餐具碰撞的脆响和低沉的英语交谈声。
他用餐刀精准地切开盘中的溏心蛋,蛋液流淌。
斯特林将一小块沾满蛋液的培根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随后,他拿起手边的《德臣西报》,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
标题:《九龙城寨的闹剧:一场被夸大的瘟疫与一万港币的财政黑洞》。
这篇报道是他授意撰写的。
每一个单词都经过精心推敲,旨在将怀特警司钉在无能与挥霍的耻辱柱上。
文章不仅引用了西医院的毒理报告,更暗示警署内部存在严重的管理混乱。
斯特林嘴角微微上扬。
怀特那头蠢猪,靠着那点可怜的军功和裙带关系爬上警司的位置,却不懂得在官场上,帐本比枪杆子更重要。
他竟然敢绕过财政司的审核程序,去搞什么贫民窟改造?
简直是把大英帝国的税收当成了他自家的厕纸。
“斯特林先生。”
两道人影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卫生署的彼得森医生和工务司的戴维斯联袂而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戴维斯,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额头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坐。”
斯特林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戴维斯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阿奇,事情真的能行?那份拨款申请上可是有我们的签字,如果总督怪罪下来,说我们也是合谋————”
“合谋?”
斯特林放下报纸,眼神冷淡地扫过两人。
“你们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拭嘴角。
“怀特警司利用职权,夸大事实,制造恐慌。
作为技术官僚,你们在那种紧急且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为了帝国臣民的安全而被迫配合,这叫尽职免责。懂吗?”
彼得森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明白了。西医院的化验报告已经出来了,那个华工体内的毒素属于植物神经毒素,根本不是霍乱弧菌!这就是怀特撒谎的铁证。”
“没错。”斯特林点头。
“稍后的晨会,卢吉总督需要有人站出来指证怀特的疯狂行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尤豫。”
戴维斯擦了一把汗,咬牙道:“那个死胖子前天还骂我是猪,今天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斯特林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到了,走吧,先生们。去结束这场闹剧,顺便把那个不守规矩的华人探长送进赤柱监狱。”
三人起身整理衣冠,朝着总督府的方向走去。
斯特林步伐稳健。
他坚信,在这个讲究流程与规则的殖民政府里,没人能违背财政纪律还能全身而退。
除非,那个怀特能把死人说活。
香江总督府,总督办公室。
这位总督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面前的几位下属。
斯特林率先发难。
他用近乎冷酷的理智,列举出一连串数据。
“总督阁下,根据财政司核算,九龙城寨所谓的防疫工程,在短短一周内消耗了近三千港币的物资。
然而,卫生署提供的最新病理报告显示,该地区并未爆发任何流行性霍乱。”
斯特林将一份文档呈上,声音平稳:“这是一起典型的、由警署个别人员主导的骗局。
他们利用公众对瘟疫的恐惧,绕过正常的财政审批,挥霍纳税人的钱财去填补他们与黑帮勾结的窟窿。”
彼得森医生紧接着补刀:“阁下,作为医务总监,我必须指出,那个所谓的零号病人只是误食了某种南洋毒草。
怀特警司在没有经过专业复核的情况下,就擅自宣布疫情,这是严重的渎职。
戴维斯也在一旁附和:“工务司署的一名优秀工程师王启年,甚至在这个莫明其妙的工程中丧生。这简直是谋杀!”
三人的指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卢吉总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向站在最末端的怀特警司。
怀特今天没有穿那身紧绷的制服,而是换了一套深色的正装。
他脸上没有斯特林预想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