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毒辣,屋顶的吊扇叶片转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机械摩擦声。
怀特警司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哈瓦那雪茄,肥硕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渡步。
厚重的警呢制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那堆积着脂肪的后背上,显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他看起来不象是一位威严的警司,倒象是一头即将被送上屠宰流水线的待宰肥猪。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手臂高举,似乎想将其砸向墙壁以宣泄心中的暴戾。
但那水晶冰凉的触感触动了他仅存的理智——
这是他从苏格兰场调任时,夫人送的升职礼物。
手臂举到一半,颓然放下。
斯特林那张挂着讥讽笑容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更让他胆寒的是半小时前送达的那封来自财政司署的内部质询函。
信函措辞考究,礼貌至极,却字字诛心。
直指他在九龙城寨防疫款项上的轻率与无能。
并暗示总督府已在考虑对他进行停职审查。
这不仅仅是丢官罢职,这是要剥夺他的退休金,让他这辈子都无法体面地回到英伦老家。
距离他对骆森下达的七十二小时通谍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骆森那个混蛋却象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
这种失控感让怀特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的焦虑所取代。
他甚至开始构思该如何向总督痛哭流涕地谶悔,并将所有责任推卸给那个该死的华人探长。
就在他烦躁至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进来!”
怀特不耐烦地吼道,带着一股火药味。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骆森。
他的警服虽然有些褶皱,领口甚至沾染着些许暗沉的污渍,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是赌徒即将翻盘时的狂热。
只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的年轻人。
正是陈九源!
怀特看到陈九源,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充满了厌恶:“谁让你带外人进来的!骆,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想多加一条违纪的罪名?
”
怀特此时只想找个出气筒。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殖民地警署,一个未经许可进入的华人平民,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Sir,他不是外人!”
骆森立正站好,声音洪亮,鞋跟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是我们警署的特别顾问,陈九源先生。
而且我们带来了能解决您所有麻烦的方案。”
怀特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神不屑地斜瞥骆森:“方案?72小时的通谍已经过去了,我正打算向上通报你的失职行为!
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最好祈祷能解决麻烦的方案能让我不把你立刻扔进监狱!”
话刚落下,他就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实则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桌下的警铃,随时准备叫卫兵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扔出去。
骆森自然对怀特这个只知道推卸责任的死肥猪极其不满,但他还是强忍住了心里的火气。
此时,陈九源对骆森微微点头。
他神色淡然,并未因怀特的傲慢而动怒。
在他眼中,这位不可一世的警司不过是一枚即将被纳入棋盘的棋子。
只要诱饵足够香,就没有不上钩的鱼。
陈九源凑到骆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广东话道:“记住!我们不是在求他,而是在给他一个天大的功劳,一个足以让他反败为胜赢得这场政治斗争、甚至踩着斯特林更进一步的机会!
你要表现得比他还急,比他还爱国,懂吗?”
骆森深吸一口气,将一个厚厚的文档夹放在了怀特的办公桌上。
那文档夹沉甸甸的,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流利清淅的英语,从一个专业警探的角度开始陈述:“Sir,首先我们必须承认,之前提交的报告存在一个重大的、刻意的误导!城寨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什么瘟疫。”
“哼!”
“现在才承认?”
怀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肥胖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误导,斯特林已经把我的皮都快扒下来了!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