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一侧,坐着三位来自港府内核部门的英籍负责人。
为首的是工务司署的负责人戴维斯。
他是个体型肥硕的胖子,脖子上的肉堆了两层。
油亮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主管全香江的基建,是殖民政府预算最忠实的守门员。
此刻,他正用一方丝帕擦拭额头的汗。
尽管室内温度很低,他丝绸衬衫的腋下还是沁出两片深色的汗渍。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耐。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象是在计算着还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去喝下午茶。
他旁边是卫生署的医务总监彼得森医生。
他戴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倨傲。
西装熨烫平整,连袖扣都闪着金光。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不过一直没有碰过。
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细菌。
最让怀特警司感到棘手的....
是坐在主位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财政司署副司长。
斯特林四十出头。
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手指修长,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每一声都干扰着室内的呼吸节奏。
他的出现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公共卫生问题,上升到了惊动香江府钱袋子的层面。
怀特和骆森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尤其是骆森,作为报告的直接提交者,他只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早已被翻烂的报告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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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华人探长。
心中只有冷漠的计算。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年的财政报表。
赤字。
到处都是赤字。
伦敦方面要求削减远东殖民地的开支,增加税收回流本土。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帮警察竟然递上来一份要求拨款三万港币去修缮贫民窟下水道的报告?
这简直是把钱往水里扔。
九龙城寨?
那是一块烂肉。
除了藏污纳垢,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斯特林并不关心那里会不会死人。
他关心的是这笔钱如果批出去,他在年底的述职报告上该怎么向总督解释这笔无收益投资。
至于所谓的瘟疫风险?
斯特林在此刻只觉得,那是为了骗取经费而编造的拙劣借口。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每个部门都在哭穷,都在制造焦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戴维斯,决定让这个蠢胖子先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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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夜谭!”
果然,率先发难的是工务司的戴维斯。
他将那份报告的副本重重扔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怀特,我必须再次重申我的观点!”
戴维斯的英式口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而颤动:
“为了一片法律上不属于我们管辖的土地...
为一个华人风水师的危言耸听...
批复一笔数字不小的紧急预算?
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涨红了脸,手指指着怀特。
唾沫星子横飞:“你知道这笔钱能做什么吗?
它能为半山区新铺三英里的沥青路!
能给政府宿舍增加一百个床位!
能完成我筹备半年的维多利亚城供水系统升级计划!
我的工作是建设看得见的帝国荣耀。
向伦敦展示我们的治理成果。
而不是去给一片华人贫民窟掏粪!”
“戴维斯先生,这不是掏粪,这是防患于未然。”
骆森忍不住插话,声音压抑着怒火:
“如果城寨爆发瘟疫……”
“闭嘴,探长。”
戴维斯粗暴地打断了他:“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只需要负责抓小偷。”
他话音未落,卫生署的彼得森医生便扶了扶眼镜。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充满学究式的傲慢:
“从纯粹医学的角度讲,霍乱的爆发需要非常特定的条件。
城寨的卫生的确堪忧,但将其与1854年的伦敦相提并论,未免太过夸张。”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以显示自己的严谨:
我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