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怀特警司的秘书。
“我是骆森。我找怀特警司,有紧急公务。关于那份卫生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秘书礼貌而疏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英式特有的傲慢。
那是上等人对下等人的敷衍。
哪怕骆森是探长,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抱歉,骆探长。
警司正在与工务司署的戴维斯先生通电话。
讨论关于跑马地新赛道扩建的事宜。
恐怕暂时没有时间处理您的……卫生问题。”
又是戴维斯!
那个脑满肠肥、视预算为生命的胖子!
骆森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桌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该死!赛马场比几万人的命还重要吗?!”
他深知报告被工务司的戴维斯卡住了。
对于那帮鬼佬来说,给华人修下水道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那不纯纯往海里扔银子?
而修赛马场才是正经事,那是他们社交和赌博的乐园。
骆森推开门,冲出办公室,吓了门口的警员一跳。
“阿标!备车!”
“头儿,去哪?”
“去半山!怀特家!”
骆森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接电话,我就去堵他的门!
今天他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赖在他家门口不走了!
要是真闹出瘟疫,我看他这个警司还坐不坐得稳!”
在骆森做下这个决定后,怀特警司终于在当天下午召见了他。
地点不是警署。
就是怀特位于半山的私人别墅。
这里环境清幽,鸟语花香。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与九龙城寨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殖民地风格的百叶窗切开午后毒辣的阳光,投射在怀特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骆——”
体型肥胖的怀特警司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十指交叉,眼神锐利审视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华人探长。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专业。
甚至可以说,专业得不象是一个探长写的,倒象是个从剑桥毕业的工程师。”
他拿起那份报告,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情愿。
仿佛那上面沾着城寨的细菌,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
“但工务司的戴维斯认为,这是一派胡言!
他告诉我,九龙城寨在法律上是一块三不管的飞地。
任何市政工程的投入都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他说你的报告看起来象一个华人风水师的骗术,目的是为了骗取工程款。”
骆森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Sir,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基于事实和科学推论!
伦敦1854年的教训我们不能忘记!
如果瘟疫爆发,病毒不会因为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就停下脚步!
它们不会查护照,也不会管这里是不是租界!”
“科学?”怀特嗤笑一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剪报扔在桌上。
“卫生署的彼得森医生也给我来了电话。
他认为用草药销量这种街头流言来预测一场瘟疫,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他提醒我,不要忘了上次华人社区因为天狗食日引发的集体恐慌。
那次我们出动了半个警署去维持秩序,结果只是几个老太太在敲锣。
骆,我不能因为几个老太太敲锣,就去向总督要几千块的预算。”
骆森放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拢。
这就是傲慢。
来自统治者的傲慢。
他们哪怕看着火苗烧起来,也会先讨论这火苗是否符合科学燃烧定律,而不是先去救火。
“Sir!”
骆森上前一步,声音恳切:
“这不是恐慌!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城寨的卫生状况已经到了极限,码头工人的病假记录不会骗人!
我甚至可以带您去那些暗渠的排污口看看,那里的水…
…已经不是水了!那是毒液!
只要下一场大雨,那些毒液就会倒灌进维多利亚港!”
怀特沉默了。
他看着骆森眼中那份执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他了解自己的下属。
骆森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
而且作